第479章 立规矩
第二天便是三日回门，将军府门口的马车后面，跟着两辆板车，上面装满了各色礼物。
不少今日关注江将军带妻子回门的人，看到了那“豪横”的回门礼。
都知道将军府重视贺兰雪，回门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等到成亲第四日上午，一家人用过早膳后。
江远胜问道，“清云等会就要回军营了？”
江清云点头，“成婚休假几日，有许多军务要处理，爹娘，你们有什么打算？”
江远胜与妻子对视一眼，谢氏说道，“我们打算去你小弟那住一段时间，等过完宁宁的满月礼，我们便直接回山阳了。”
江清云知道爹娘不会在这久待，但知道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心中很是不舍。
谢氏对贺兰雪道，“雪儿，想必你也知道，我们不便长居燕北，幸好清越与薇薇也在燕北，以后有什么事，你们两妯娌之间商量着来。”
贺兰雪点头，“娘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谢氏招手让一个嬷嬷进来，“这是夏嬷嬷。”
夏嬷嬷低垂着眼，十分规矩，恭敬地给四人行礼。
谢氏解释道，“夏嬷嬷在宫里待过二十多年，先帝时是尚宫局的掌事嬷嬷。
后来年纪大了出宫，我托了好些人才请到她，专门教你一些规矩礼仪。”
贺兰雪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夏嬷嬷身上。
还是来了吗？终究是逃不过“立规矩”那一套了？
贺兰雪心里想着，眸光渐渐沉静。
谢氏没有发现她细微的变化，依然拉着贺兰雪的手，语气温和却郑重：“雪儿，你听我说。”
贺兰雪抬起眼，对上婆婆那双通透的眼睛。
“清云是燕北大将军，在这地界上，没人敢给你脸色看，你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谢氏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你是国公府的长媳，如果朝廷来了圣旨，或是你们要进京述职，与皇家、与那些世家打交道......
那些场合，不是燕北的宴席，一句话说错了，一个礼数不到，被人抓住了把柄，吃亏的是你自己。”
贺兰雪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江清云这些天跟她说的那些话，父亲怕功高震主，主动交出兵权、远走山阳，才换来江家这些年的安稳。
这其中的分寸与凶险，她不是不懂。
“娘是怕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日后惹出麻烦来。”
谢氏目光坦诚，“你是聪明孩子，这些事一点就透。
可规矩这东西，不是聪明就能会的，得有人提点。
夏嬷嬷在宫里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哪些人能交好、哪些人要远着、见了什么品级的官员该如何行礼、接了圣旨该怎么应对，这些，她都门清。”
她拍了拍贺兰雪的手，“我不是要给你立规矩，也不是嫌你哪里不好。
我是怕你日后冷不丁碰上那些场面，心里没底，露了怯，反倒叫人小瞧了去。
你是我江家的长媳，又是贺兰家的掌上明珠，在谁面前都不能矮了半分。”
贺兰雪怔住了。
她原以为，这嬷嬷是来教她晨昏定省、伺候公婆的规矩，是来告诉她“做人家媳妇该怎样怎样”的。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何不拂了婆母的面子，又不让自己被这些规矩束住手脚。
可谢氏说的，不是让她低头，是让她抬头，是在那些她从未涉足过的场合里，替江家、也替她自己，站得稳稳当当。
这份心，不是把她当儿媳妇管，是把她当自家人疼。
贺兰雪垂下眼，喉头微微发紧。
她从小在贺兰家长大，母亲教她算账、教她管铺子、教她如何跟那些精明的商人周旋，却从没教过她这些，因为这些，母亲自己也不懂。
而这个才做了她三天婆婆的人，替她想在了前头。
“娘，夏嬷嬷我留下，您放心，我好好学。”
谢氏点头，“好，我就知道你明事理的。”
她转头看向夏嬷嬷，语气里带着托付的分量，“夏嬷嬷，这孩子我就交给你了。
她聪明，一点就透，就是性子直，吃不得亏。
你多费心，该教的都教给她，别藏私。”
夏嬷嬷屈膝行礼，声音沉稳，“国公夫人放心，老奴定当尽心。”
谢氏又看向贺兰雪，温声道，“夏嬷嬷就住在你院里，平日不会扰你。
你有空了就找她说说话，听听京城那些事儿，就当听故事了。
旁的规矩，慢慢学，不急。”
贺兰雪点头，看了夏嬷嬷一眼。
那嬷嬷低眉顺眼地站着，身上带着一种宫里人特有的沉静与分寸感，不卑不亢，叫人看着就安心。
贺兰雪对自己大丫鬟使了眼色，她就带着夏嬷嬷退下了。
她转头对谢氏道，“娘，您和爹这一走，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谢氏也不舍，不说宁宁，就是贺兰雪肚中的孩子，如果可以，她也想含饴弄孙。
“等有机会，你们带着孩子来山阳看我们。”
旁边的江清云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娘，要不您和爹再多住几日？”
谢氏看了他一眼，笑道，“住久了反倒不好，我们也怕给人留话柄。
我们早些走，你们在燕北才能安心。”
江清云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别过脸去，不让人看见他眼里的神色。
贺兰雪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江清云愣了一下，反手将她的手握紧了，没松开。
谢氏看着他们俩的小动作，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涩，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夏嬷嬷的事说定了，我就放心了，明日我就去知州府，你们有空过来便是。”
江远胜一直坐在旁边喝茶，此刻放下茶盏，看了看长子，又看了看新媳妇，沉声道，“清云，雪儿，你们记住，咱们江家能在燕北站住脚，靠的不是兵权，是分寸。
这个分寸，你们心里要有数。”
贺兰雪点了点头。
她忽然明白，这一家人能从西北的苦寒之地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谢氏又拉着贺兰雪说了几句体己话，无非是叮嘱她好好养身子、别太操劳之类。
贺兰雪一一应了。
等从公婆院子里出来，江清云还握着她的手没松。
“谢谢你。”他忽然说。
贺兰雪抬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你今天跟娘说那些话。”
贺兰雪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娘是真心对我好，我分得出来。”
江清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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