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软肋
除了家训，连带着江大人寒风中站在衙门口，看御赐楹联的事也一并被传开了。
林晓薇还是在次日，由“包打听”的青萝回来跟她说了这事后她才知道。
她现在很少出门，丫鬟们怕她觉得闷，便经常打听外头的事来给她解闷。
昨天江清越回来什么也没说，在外头散了酒气，沐浴过后，还给她念话本来着。
今日云州城中，讨论得最热闹的，就属江大人自爆江家家规，以及江大人在衙门口炫耀夫人的事。
听得林晓薇那是一愣一愣地。
现在，怕是全燕北都知道，给谁送妾室，都不能给江清越送了吧。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初了。
皇帝的案头堆满了各处的奏报，北境军务、南边漕运、西陲互市、东边盐政。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翻到燕北来的那份，他顿了一下。
燕北布政使司的奏报是例行公事，说的都是屯田、税收、边防那些事。
皇帝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正要放下，忽然看见夹在最后的一页纸。
那是随奏报附上的“风闻事宜”，底下人搜集的各地民间传闻，算是给皇帝解闷儿，也让他知道知道各地官员在百姓嘴里是什么样。
皇帝本来只是随意一扫，结果看着看着，笑了。
“江清越……江家家规……”他念了几句，又往下看，“衙门口看楹联……炫耀夫人……”
他念着念着，笑出声来。
旁边伺候的大太监安德顺愣了一下，见皇帝心情不错，就来凑趣，“陛下，燕北那边……有什么好事？”
全燕北知道的消息，皇帝顺手就把那张纸递给了他。
安德顺接过来看了看，也笑了，“这江大人，倒是个痴情种子。”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痴情种子？”他重复了一遍，笑着摇摇头，“朕看他是故意的。”
安德顺不解，“故意的？”
皇帝没解释，只是拿起那份“风闻事宜”又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好得很。”
安德顺不知道皇帝在说谁好，但看着皇帝高兴，他也跟着高兴。
夜深了，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皇帝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安德顺端了热茶上来，轻声提醒道，“陛下，该歇了。”
皇帝接过茶，却没喝，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德顺，你说，一个没有软肋的臣子，好还是不好？”
安德顺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这……奴才不懂这些。”
皇帝笑了，不懂就对了，你要是懂了，朕反而要担心。
安德顺不敢揣测圣心，侍立在旁。
皇帝喝了一口茶，“江清越这个人，朕用了三年了，他办事利落，治下有方，不贪不占，不党不群。
交给他的事，从来没有办砸过，甚至还办得不错。”
他顿了顿，“但朕有时候也会想，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
安德顺小心翼翼地问，“那陛下......想出来了吗？”
皇帝摇摇头，“没想出来，他不爱钱，不贪权，不拉帮结派，不攀附权贵。”
他看向安德顺，“你说，这样的人，朕该怎么赏？”
安德顺摇头表示不知，皇帝也不需要他的答案，继续说，“赏钱？他不缺。
赏官？他二十出头，已是主政一方。
赏女人......”
他笑了笑，“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不纳妾。”
安德顺听着，好像有点明白了。
皇帝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今晚看了这个......”他指了指那份“风闻事宜”，“朕反而放心了。”
安德顺心中已然明白，但嘴上仍然配合着问道，“陛下放心什么？”
皇帝说，“放心他有了软肋。”
他看向窗外的夜色，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江清越这个人，从前太完美了，完美得让朕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大的。
完美得让朕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有更大的图谋。”
“但现在，朕知道了，他会在衙门口站着看给他夫人的御赐楹联，会在宴席上当众念家规，会为了陪怀孕的夫人推掉所有的酒局。”
他收回目光，“德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德顺不解摇头。
皇帝笑了笑，“意味着他有人味儿了。”
安德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陛下这么一说，奴才也觉得，这江大人，确实挺有人味儿的。”
皇帝点点头，又拿起那份“风闻事宜”看了一遍。
“少论是非，多解饥寒。”他念了一遍，“这话说得好。”
安德顺附和，“陛下慧眼。”
皇帝笑了笑，放下那张纸，“行了，歇了吧。”
安德顺应了一声，伺候皇帝起身。
走到门口，皇帝忽然停下脚步，“德顺。”
“奴才在。”
“传旨下去......”皇帝说道，“赏江清越的夫人昭惠县主，玉器十件，珍珠十斛，锦缎十匹，就说......朕贺她有喜。”
安德顺愣了愣，然后笑了，“奴才这就去办。”
皇帝点点头，迈步往外走。
走出御书房，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色很好，清亮亮的，照在皇宫的琉璃瓦上。
他想像江清越站在衙门口看楹联的样子，虽然他没见过，但能想象得出来。
那个年轻的臣子，站在那里，看着那八个字，心里大概在想：我媳妇真聪明。
皇帝笑了笑。
有软肋的臣子，用起来才放心。
因为他知道，你会为了那个软肋，好好活着，好好做事，好好守着该守的东西。
他转身，往寝宫走去。
身后，御书房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月色依旧清亮。
赏赐送到云州那天，是腊月十八。
天冷得能把人鼻子冻掉，但知州府门口却热闹得很，传旨的内侍是从京城专程赶来的，一路快马加鞭，赶在年前到了燕北。
林晓薇被江清越扶着跪在正厅，听那内侍捏着嗓子念完圣旨，整个人都是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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