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找不出，那就别费心了
“这条家规，我父亲遵了一辈子。”他看向周通判，目光平静，“周大人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规矩，破不得。”
周通判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讪讪地把帖子收回去，嘴里说着“是是是，下官冒昧了”，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旁边几桌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吭声。
虽然这条家规，是三年前新添的，但他爹靠谱，正好可以套在他爹身上。
人家能说什么！
镇国公都老实执行、以身作则了，你要他儿子触犯家规？
还有他大哥，哦，他大哥孤身一人，在军营里吃沙子呢。
宴席散后，江清越在拜别姜大人后，一马当先走了。
其他官员看他行色匆匆，心中暗自腹诽，江大人莫非又急着“回家陪怀孕的夫人”？
这位年轻的知州大人，自打夫人有孕之后，滴酒不沾，宴请不赴，每日议事完毕就匆匆回府，简直恨不得把自己拴在夫人裙带上。
方才席间当众拒了周通判的“好意”，这会儿又急着走，果然是一刻都离不得家。
众人心里想着，脚下却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可当落后一步的众官员从燕北布政使司衙门出来时，却见刚刚还着急回家的江大人，此刻正面站在衙门口，微微仰着头，往门内张望。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不走了？
新州知州姓马，性子爽直，与江清越平日里有些交情。
他上前一步，顺着江清越的目光看了看，门内只有那两根柱子，柱子上挂着那副御赐的楹联。
他有些纳闷，开口问道，“江大人在等人？”
江清越收回目光，看向他，又看了看后面陆续出来的官员们。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副楹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个人耳中，“等人？不，我在看那八个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衙门正门两侧，两根朱漆柱子上，挂着一副御赐楹联，上书八个大字：少论是非，多解饥寒。
这八个字，燕北的官员没有不认识的。
去年，江夫人在京城中秋宴上，被贵女刁难，让她讲燕北的故事。
她不卑不亢，并说出了这八个字。
当场被圣上盛赞，后圣上亲笔题写，制成楹联，赐给燕北布政使司衙门悬挂。
他们进进出出不知看了多少回，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江清越这会儿忽然提起来......
马知州看看那副楹联，又看看江清越，似乎明白了什么。
江清越的目光还落在那八个字上，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少论是非，多解饥寒。”他慢慢念了一遍，然后转过头。
周通判此时正好站在楹联之下，被他的目光一扫，浑身一僵。
江清越却没看他，只是对着众人，像是闲话家常一般说道，“我每次看见这八个字，就在想，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该是什么样的胸襟，什么样的见识。”
他顿了顿，“后来我把这人娶回家了，才知道，胸襟和见识之外，还有别的。”
有人没忍住，问了一句，“什么别的？”
江清越看向他，笑了笑。
“别的嘛......”他想了想，目光又落在那副楹联上，“这八个字，是圣上亲笔题写的，挂在衙门里，燕北人人都能看见。
可在我家里，她写的东西，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都听懂了。
你们想往我身边塞人？
塞什么样的人？
能说出“少论是非，多解饥寒”这种话的人，你们找得出第二个？
能把这样的八个字变成御赐楹联、挂在衙门里的人，你们找得出第二个？
能让圣上亲笔题写、让整个燕北都记住的人，你们找得出第二个？
找不出。
那就别费心了。
马知州第一个笑了出来。
他冲江清越拱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江大人，下官明白了，您这不是在等人，您是在看自家夫人的字。”
江清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那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通判站在人群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哪是看楹联，这是变着法儿夸媳妇呢......”
又有人接话，“人家有得夸，你眼红什么？”
江清越像是没听见这些嘀咕，只是收回目光，对马知州点点头。
“马大人，我先回了，天冷，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蹄声哒哒地响起，很快消失在街角。
众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各异。
马知州摇了摇头，笑着对身边的人说，“瞧瞧，人家娶的是能说出‘少论是非多解饥寒’的媳妇，咱比不了，走吧走吧，都散了吧。”
众人这才陆续散了。
只有周通判站在原地，回身看着这副楹联，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要不是御赐......不是御赐他也不敢怎样，还是回家洗洗睡吧，想拍马屁却拍在马脚之上。
是哪个缺心眼的给他提了这个点子的？
好像是他的第四房小妾来着！
关于这场宴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第二日，云州的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没？江大人当众拒了周通判的帖子！”
“拒就拒了，人家有县主，还稀罕他周家的侄女？”
“不是稀罕不稀罕的事儿！你知道江大人是怎么拒的？”
“怎么拒的？”
“人家说，江家有家规——男子不纳妾、不置通房、不养外室！这话当众说出来，周通判的脸都没地儿搁！”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家规？”
“真真的！我表哥的小舅子的三姨的大侄子在布政使司当差，亲耳听见的！”
“啧啧啧，这江家，可真是不一般……”
有人酸溜溜地说，“说不定是场面话，做给外人看的，哪个男人不偷腥？”
旁边的人立刻反驳，“你可别瞎说！江大人来云州这几年，身边什么时候有过人？除了江夫人，连个丫鬟都少见！”
“就是就是，听说那江家家规，镇国公遵了一辈子，江将军和江大人都要遵守，这可是真规矩，不是假的。”
“那周通判这回可踢到铁板了......”
“活该！谁让他动那个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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