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王家旧事
江清越办事向来稳妥。
他说“查清楚”，便是事无巨细，连年月都理得清清楚楚。
这日傍晚，他和林长松从外头回来，径直去了正院。
王雅正坐在窗边做针线，见他们进来，放下了手中的账本，看江清越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王雅问道，“查到了？”
江清越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林晓薇将小弟交给婆子，打发去外头玩，自己挨着母亲坐下。
江清越看娘子一副坐等听故事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正了正神色，问岳母道，“娘，您可知舅舅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山阳县？”
王雅愣了一下，摇头道，“他们走得突然，我那时又不方便经常回娘家，等我得到消息回去问我娘时，她只哭，没说具体的原因。
我怀疑是我爹赌钱，连累家中，所以他们一家外出谋生。”
在原身爹染上赌瘾之前，王家的日子还是不错的。
原身娘凭借一手好绣艺，给家中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只是原身爹赌钱后，慢慢败光了家产。
原身娘没日没夜刺绣，填补家中的亏空，到头来把眼睛给熬坏了。
原身爹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之后家里的田地卖了，大房子抵了，还时不时有人上门讨债。
原身也从家境富裕的农家女，变成了赌鬼家没人要的女儿。
也是因为原身条件差，性子呆，才被老刘氏挑中，配给了林长松做媳妇的。
王雅的猜测，猜对了一半。
江清越把原因娓娓道来，“当时舅舅会离开王家村，是因为外祖父在外头赌输了钱，又喝了酒，回家问外祖母要钱。
外祖母没给，他便动手打人，还扬言要把儿媳妇和大孙子卖了换钱，说已经联系好了人家，男娃卖得贵。”
王雅和林晓薇对视一眼，妈呀，这是什么极品爹/外祖父，幸亏大冬天醉酒把自己栽进田地冻死了，不然他们一家不但要和老刘氏斗法，还要应付奇葩外家。
林长松也是叹气，赌钱赌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江清越接着说道，“外祖母以为他真的会卖孩子，连夜让王祥带着妻儿逃出去谋生，不过后来知道那是外祖父醉话，但外祖母也不想舅舅回家。
那个时候，舅舅一家在南安府码头做工，还会偷偷给外祖母传信，没断了与家中的联系。
直到外祖父去世，外祖母想让一家人回来，可......”
他一个停顿，大家都好奇起来，想知道王祥为什么不回家。
“可就在这时，舅舅一家得罪了人。”
林晓薇蹙眉，“在南安府得罪了人？”
江清越点头，“南安府码头的一个地头蛇，姓丁，外号丁三爷，舅舅在那边给人做短工，丁三爷是个荤素不忌的，看上了舅母，想强纳为妾。
舅舅当然不肯，带着妻儿连夜逃走，丁三爷放出话，他要敢回南安，就打断他的腿。”
林晓薇叹气，“所以舅舅怕连累家中，不敢回来？”
江清越点头，“后来他们一路往北逃，恰在那时，北地旱灾，往北不能行，往南不敢回，辗转多地，靠讨饭、打短工、给人做苦力活着。”
虽然没有继承原主的情绪，但听到王祥一家过得如此潦倒，王雅心还是一阵阵地难受。
江清越接着说道，“旱灾过去后，舅舅托人送信回去，才知道外祖母在灾年中过世，舅舅一家心如死灰，加上历经波折身无长物，便也断了再回山阳县的想法。”
林晓薇看了娘一眼，问道，“灾年后的这几年呢，又为什么会来燕北？”
江清越回道，“灾年过后，他们在瀛州讨生活，期间生了二牛。
舅舅什么活都干，扛货、挖渠、修路，能挣钱的都干。
可每次刚攒下一点钱，就有这样那样的事把钱掏空，舅母生病，二牛发高烧，大牛摔断胳膊......”
林长松又叹了一口气，这个大舅哥，明明和他差不多岁数，如今看着比他大了十岁。
也不怪自己当初没认出他来，主要是太显老，没往那方面想。
江清越接着说道，“大牛年纪渐长后，可以帮着一起打短工，家里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可去年夏季，连日大雨，他们租住的那间破屋塌了。
房东说他们弄塌的，把东西扔出来，要他们赔偿屋子钱。
舅舅去理论，被人打了一顿，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后来他们听人说燕北招人屯田，就一路走过来了。”
一家人听后，久久无言。
林明浩开口问了一句，“那个丁三爷......”
江清越道，“死了，几年前得急病死的，他的家业也被分了，没人再追究当年的事。”
这几年的经历明白了，江清越接着说道，“这些日子又让人细细打听了一遭，不只是他们这些年的经历，还有这一家子的品性为人。”
王雅抬眼看女婿。
江清越道，“舅舅这人，老实肯干，在安置点住了大半年，从没跟人红过脸。
地里活计干得不错，谁家有难处喊一声，能帮就帮。
大家说起他，就一句话——本分人。”
林晓薇在旁边点点头，“合作社那边我也打听过，舅母人很本分，手脚麻利。
领了绣活回去做，从没误过工期，针脚也比旁人细密。”
江清越继续道，“外人问起，舅母都说绣活是得了她婆婆指点。”
王雅听着，脑子里浮现出原身娘的模糊面容，总是低着头绣花，一绣就是一整天。
自己没遗传这天赋，但是嫂子针线不错，嫁过来后有娘的指导，绣技突飞猛进。
“大牛呢？”林晓薇问。
“大牛随他爹，老实憨厚，干活不惜力。”江清越道，“前些日子帮村里一户姓祝的人家干了半个月活，分文不取。
那户人家男人病了，揭不开锅，大牛天天去，劈柴挑水，什么都干。”
林晓薇笑了，“这倒是随了他爹。”
江清越也笑了笑，又道，“那小儿子二牛，是个机灵的。
在官办学堂上学，先生说他记性好，教过的字两遍就记住。”
江清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将要说的都说完了，自己端起茶杯，赶紧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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