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祝兰儿
柳氏跟着儿子走了约摸一里地，走到一间土坯房前。
大牛在门口站定，喊了一声，“兰儿！”
门帘一掀，出来个姑娘。
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打补丁的旧袄，脸有些黄，瘦瘦的，可眉眼生得周正。
她看见大牛，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大牛哥，你咋来了？”
大牛挠挠头，憨憨地笑，“我路过，顺便看看你爹好点没。”
兰儿脸红了，“好多了，午时能喝下一碗粥了，多谢大牛哥惦记。”
大牛把肩上的麻袋放下来，从里头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兰儿手里。
“这是新发的补贴粮，我家吃不完，给你家带点儿。”
兰儿愣住了，连忙推辞，“这咋行！你家也不宽裕......”
“我家有！”大牛急了，“我家粮够吃！你爹病着，得多补补！”
兰儿眼眶有些发红，低下头去。
柳氏躲在树后头，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姑娘，看着是个好的，不过瞧着，家里怕是更穷。
她叹了口气，悄悄转身走了。
晚上，柳氏把大牛叫到跟前。
“大牛，你跟娘说实话，那个兰儿，是哪家的？”
大牛愣住了，脸腾地红了，“娘，您……您咋知道……”
柳氏瞪他一眼，“你娘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那点儿心思，瞒得过谁？”
大牛低下头，吭哧了半天，才把事情说了出来。
兰儿姓祝，家里是去年新来的，比他们家还晚一个月。
那个时候燕北已经入冬，他们一家穷困潦倒，加上她爹身子不好，生了一场重病，要不是安置点免费给医给药，她爹或许就没命了。
但到底只是基础的药，又没能吃些好的补补，她爹从去年冬到现在，身子还没好利索。
她爹干不了重活，她娘只能从合作社领些活计，外加她给人洗衣裳补贴家用。
兰儿底下还有两个小的，一个七岁，一个五岁。
大牛是在劝农司领种子的时候认识她的。
那天兰儿一个人扛着一大袋土豆种，走几步歇一歇，大牛看不过去，上去帮了一把。
后来就认识了。
大牛帮她家劈过柴，送过粮，跑前跑后，什么都干。
“她爹病了，身子一直没好，我把上回做工攒的钱给她了。”大牛低着头，“娘，我知道咱家也不宽裕，可我、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柳氏沉默了很久，“那姑娘，对你有意思吗？”
大牛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说......她说等我攒够了钱，就去求她爹......”
柳氏看着他，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红着脸、低着头、吭吭哧哧说话的样子，心里忽然一酸。
这孩子，从小跟着他们东奔西跑，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如今好不容易落了脚，想成个家，还要为钱发愁。
她伸手，拍了拍大牛的手臂，“行了，娘知道了。”
大牛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娘，您、您不怪我？”
“怪你啥？”柳氏道，“怪你心善？怪你帮人？”
大牛说不出话来。
柳氏叹了口气，“那姑娘家，日子是不好过，可只要人好，日子总能过好。”
她现在也怕了潘巧娘那样的姑娘了，她现在先看姑娘家的人品。
于是她对大牛道，“明儿带我去看看。”
第二日，柳氏跟着大牛去了祝兰儿家。
院子里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一个小丫头蹲在地上烧火，一个小小子在旁边玩泥巴。
祝兰儿正在院里晾衣裳，看见大牛来了，眼睛一亮。
再看见大牛身后跟着的柳氏，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
“大牛哥，这、这是......”
柳氏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姑娘瘦，黄，穿得破，可收拾得干净。
眼睛亮亮的，不是那种躲躲闪闪的。
“我是大牛他娘。”柳氏道，“听说你爹病了，来看看。”
祝兰儿眼眶红了，连忙请她们进去。
祝兰儿的娘黄氏听到动静，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出来。
看到是大牛的娘，面上有些局促，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都是常去这一片合作社的妇人，两人打了一个照面，都对对方有印象。
只不过柳氏针线、绣活手艺好，在合作社领到的活计比较好。
而黄氏没这手艺，只能去领些编筐之类的手工活，赚得没有柳氏多。
柳氏上前递了一小袋小米，虽然很少，但对两家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精细粮食了。
黄氏直推辞，就这样进了屋内。
屋里光线暗，一股药味。
炕上躺着一个男人，瘦得皮包骨，看见有人来，挣扎着要起来。
柳氏连忙道，“大兄弟别动，躺着说话。”
柳氏跟祝爹说了几句话，问了问病情，又看了看屋里那一袋子粮，是大牛送来的。
临走的时候，柳氏把祝兰儿拉到一边。
“丫头，你跟婶子说实话，你看上大牛啥？”
祝兰儿低着头，脸通红，半天才吭哧出一句话，“大牛哥、大牛哥是个好人。”
柳氏看着她，忽然笑了，“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回到家，柳氏把王祥拉到里屋，“他爹，咱大牛有相好的了。”
王祥一愣。
柳氏把祝家的情况说了，王祥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姑娘人咋样？”
“好。”柳氏道，“穷是穷，可人正派，懂礼数，眼里有活，她爹娘也是老实人，就是家里实在穷苦了些。”
王祥点点头，“那就行。”
柳氏看着他，忽然有些想哭，“他爹，咱家也穷，你不嫌人家？”
王祥抬起头，看着她，“咱家穷，就不配娶媳妇了？”
柳氏愣住了。
王祥道，“那姑娘家穷，可人好，咱家也穷，人也不坏。
两个穷人家凑一块儿，好好过日子，总能过好。”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穷是一时的吗？在燕北，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柳氏点头，对于新生活，她也充满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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