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江家
林晓薇自认自己虽未习武，但每日东奔西跑，还跟贺兰雪学习了骑马射箭，身体比普通女子要好很多。
但她现在觉得，这是她的错误认知。
她或许只能和京城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好那么一丢丢。
就比如现在，常年的习惯让她醒来，可她像跑了长跑的身体，却疲惫不堪。
床帐被掀开一个角，江清越穿着练功服，额头有微微薄汗。
看她已经醒了，江清越凑上前轻吻她额头。
林晓薇看他还有力气起床练武，嘴里恨恨地嘣出两个字，“牲口。”
江清越一点都不恼，笑着又亲了她一口，手指扒拉开她额前的碎发，“你是想让我把这些多余的力气......”
林晓薇整个人装进被子里，声音透过被子闷闷传出，“大侠饶命。”
江清越笑着连人带被抱起，往东耳房行去。
丫鬟早已备好了热水，林晓薇面红耳赤地被放进浴桶里。
她双颊红透，也不知是羞的，还是被热水熏的。
浴桶上一层层薄薄的花瓣，让林晓薇有了一些安全感，看眼前人没有离去的意思。
她轻咳了一声，“你去别处洗漱，快去。”
江清越啧了一声，“这是用过就丢啊。”
林晓薇不说话，装哑巴。
他欺身架在浴桶边缘，“娘子，怎么不与我说话。”
“阿巴阿巴......”
江清越怕把人逗狠了，真不与自己说话，只好笑着退了出去。
他一走，林晓薇才觉得眼前这间耳房空间开阔起来。
好好泡了一个澡，身体舒服许多，但依旧没什么力气。
只是她还没从浴桶里出来，江清越已经一身清爽地回来了。
美其名曰，他要来伺候娘子更衣。
林晓薇当然不愿意，江清越挑眉，“你自己能从浴桶里出来？还是我把丫鬟叫进来？”
这浴桶很深，以她现在的体力，没人帮忙，只能自己翻出来。
江清越知道，她一向不喜欢丫鬟贴身伺候，青碧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也从未让她做过沐浴更衣这样的事，最多是帮着打热水。
林晓薇瞪了他一眼，这是算准了她的弱点，在这等着呢。
最后还是被他从桶里捞了出来，不过将她用大帕子一裹，就不敢再看下去了。
“哼！”
林晓薇快速擦干，穿上中衣回到卧室后，才让丫鬟帮着盘发梳妆。
如今做妇人打扮，长发与刘海都要被盘起，露出她褪去少女稚嫩的五官。
妆扮得差不多，要上口脂时，青碧端起来一碗燕窝粥。
“姑爷交待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要等敬茶后才能用早膳。”
林晓薇也确实饿了，将热度刚刚可以入口的燕窝粥喝了，才上了口脂。
今日她还是一身红色衣裳，要穿三天，等回门后才能穿其他颜色。
江清越在外间，边看书边等她。
“慢些。”看她妆扮好了，上前搀扶。
林晓薇脸上微微一热，借着那力道站定。
“能走吗？”他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嗯。”她应了一声，又补了句，“又不是纸糊的。”
江清越唇角微动，没说什么，只是扶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两人并肩走出燕归堂，踏上游廊。
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格一格铺在青石板上。
回廊曲折，两侧是修剪齐整的花木，有早起的仆役远远见了他们，躬身行礼后又悄悄退开。
他们现在要去前厅敬茶，江清越便给她说起了，之前从未说过的江家旧事。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晨光里响起，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江家祖籍京郊，原是农户，当年祖父祖母养不活几个孩子，父亲十四岁便独自离家投军，从大头兵做起。”
林晓薇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他在军中崭露头角，被我外祖父谢老将军看中，一手提拔，又将母亲许配给他。
谢家是世代的武将，母亲嫁过来时，江家在京城才算是真正有了立足之地。”
他说着，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起伏。
“父亲念着本家不易，发达后将族中几个能用的子侄带了出来，帮着谋差事、置产业。
三叔那时还小，父亲便供他读书，后来他自己考了个举人。”
林晓薇轻轻“嗯”了一声，记住了这个“三叔”。
“后来呢？”她问。
“后来？”江清越的目光落在远处某处，声音淡了下来。
“后来父亲被瑞王构陷入狱，并未牵连家族。
消息传回当日，族中几个曾受父亲恩惠的，却连夜把与江家往来的书信烧了个干净。
祖母病重时，三叔外放做县丞，他们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说怕沾上‘罪臣’的名头，影响自家子弟的前程。”
林晓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扶在她肘间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
“祖母是那年冬天走的，父亲在狱中收到讣闻，在狱中跪了一夜。”
林晓薇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将手覆在他扶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江清越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
“后来父亲起复，回京后第一件事，是去祖母坟前磕头。
第二件事，是让人将族谱誊了一份，把当初落井下石的那几支单列出来。”
他顿了顿，“不是除族，只是单列，往后族中事务，他们无权置喙，婚丧嫁娶，面子情上往来便是。”
他说完，侧头看她，“所以今日敬茶，你只需认三叔一家，其余的人，表面客气走个过场即可。”
林晓薇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他唇角微微扬起，扶着她的手又稳了几分。
“走吧。”他说，“母亲应该等急了。”
镇国公府的正院名为“安和堂”，五间硬山顶的正房坐北朝南。
此刻堂内已坐满了人。
林晓薇随江清越踏入堂中时，只觉得许多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她目不斜视，随着江清越的步伐稳稳向前，直到在正堂中央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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