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山匪头子她姐姐

这边新娘子的闰房里热热闹闹，那边镇国公府也是天没亮就开始忙起来了。

江清越寅时三刻便起身了。

谢氏原怕他紧张，特意让嬷嬷去探了两回，回回都道，“大少爷在窗前站着，也不知看什么，瞧着倒平静。”

其实江清越哪是平静，他是在那运气。

想着将心中躁动的、激动的心情压一压。

待江清越更衣出来，阖府上下都怔了一怔。

他今日一身大红吉服，金绣麒麟纹压边，衬得面容愈显清隽。

三年前他中状元跨马游街，满京城都说状元郎是“琼林玉树，瑶池仙姿”，彼时俊则俊矣，却带着少年人意气锋锐。

如今却是不同了。

还是那张脸，眉眼间却多了沉淀。

那是燕北风霜磨砺出的从容，是案牍劳形、边防博弈、与各方势力周旋后沉淀的笃定。

他依旧话少，可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竟让整张冷峻的面孔都温润起来。

江远胜端坐上首，看了儿子许久，只说了五个字，“好好过日子。”

江清越长揖及地，“是。”

谢氏眼眶已红了，却硬撑着没让泪落下来，只一遍遍替他理着并无褶皱的衣襟，絮絮叨叨，“催妆诗备了几首？莫要人家堵门你张口结舌，喜钱可带足了？”

“母亲。”江清越握住她的手，声音低而稳，“我都备好了。”

谢氏望着儿子沉静如水的眼眸，忽然想起越儿小时候，头一回去进学，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说“母亲，我都备好了”。

一晃多年，今日要去接他的新娘了。

“去吧。”谢氏松开手，弯起唇角，“别误了吉时。”

江清越点点头，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日光正盛，照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大红吉服灼灼如火。

他翻身上马，接过缰绳，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开出镇国公府。

由于安业伯府就在隔壁，江清越去接亲的距离非常近，不过回来的时候，会在城中绕一圈。

街边百姓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这便是江家二郎？”

“可不是！三年前中状元那会儿我挤在前头看过，那时还带着少年气呢，如今倒越发稳重了。”

“你瞧他脸上的笑，我之前都没见过他笑！”

“娶亲嘛，谁不笑？当年我娶媳妇那日也.....”

“你？你笑得跟哭似的，能跟人家状元郎比？”

笑声中，江清越端坐马上，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迎亲队伍很快在安业伯府门前停下，钟福让人点响了炮仗。

门口围了许多人，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江清越看向江五，江五立即咧着嘴，让家丁们撒喜钱。

百姓们都争着抢，同时嘴里也是祝福的话语。

林明浩、林明渊、林氏族中的五兄弟，还有表弟胡学文，以及几个萝卜头都守在大门前。

文斗？这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武斗？人家自小习武，就林明浩那点身手，还是跟人家学的。

但是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哪能这么容易就娶走林家的姑娘！

于是先拦着让新郎来首催妆诗。

江清越早有准备。

他凝神片刻，开口时声音清朗如玉磬，“去岁燕山雪满枝，今朝京华桂满墀。”

“若问归期何所待......红烛剪尽未为迟。”

江清越念完催妆诗，门前静了一瞬。

林明浩强撑着镇定，林明渊努力端住秀才的架子，五兄弟互相交换眼色，都写得这么好了，还怎么拦？

总不能说“重来一首”吧？

就在这时，林明浩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三个小萝卜头，忽然计上心来。

他弯腰，小声嘱咐了几句。

林明瀚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平平安安也激动得直揪彼此袖子。

于是三小只站了出来，打头的是林明瀚，今日他脑袋上戴着王雅特意给他梳的小髻，红绳扎得端端正正。

他努力板着小脸，试图做出“我很严肃”的样子，奈何脸蛋太圆，眉毛太短，怎么看都像只鼓着腮帮子的胖松鼠。

身后一左一右站着双胞胎。

俩孩子长得一模一样，今日都穿着新做的秋香色小褂，此刻紧张得手拉着手，像两棵挨在一起的小树苗。

三小只在江清越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然后齐齐卡壳了。

林明瀚使劲回忆哥哥教的词，可方才太兴奋，只记得“要拦住姐夫”，不记得为什么要拦住姐夫。

他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福至心灵，张开小短胳膊，往门当中一站，奶声奶气地喊。

“此、此山是我开！”

双胞胎立刻跟上，“此树是我栽！”

林明瀚说顺口了，“要想过此路......”

“留下买路财！”平平安安齐声接上。

三小只喊完，士气高昂地仰着脸，等待姐夫的反应。

府门前有一瞬的寂静，林家五兄弟齐齐捂脸。

林明浩扶额，他明明教的是“姐夫要接姐姐走，瀚哥儿不舍得”，为什么执行成了山匪行径？

胡学文已经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

江清越低头，看着面前三个还没他腿长、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状的小家伙。

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三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蹲下身，与林明瀚平视。

“敢问这位小大王。”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过路费，收多少？”

林明瀚接过红包，沉甸甸的，里头显然不只是铜钱。

他捏了捏，又捏了捏，小脸上的严肃渐渐绷不住了。

他偷偷掀开一角，看见里面露出金锞子圆润的一角。

那是江清越特意去银楼打的，正面是“长命百岁”，背面是小老虎，正是林明瀚的生肖虎。

小大王迅速将红包揣进怀里，动作之快，颇有山匪风范。

然后他仰起脸，认真宣布，“姐夫是好人！”

“不用抢了！”

“开门放人！”

双胞胎立刻跟着喊：“放人！放人！”

三小只一哄而散，跑回门内领赏去了。

江清越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在大家隐忍的笑声中，迈进了伯府大门。

身后，不知谁喊了一句：“状元郎花三只金锞子买通‘山匪’，这算不算舞弊？”

江清越脚步不停，唇角微扬，“算。”

“可这官司，要告到何处？”

“自然是告到......”他顿了顿，难得带了三分少年意气，“山匪头子她姐姐面前。”

这下大家都憋不住了，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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