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长亭送别

云州城外十里长亭。

晨光破晓，官道旁的野草已染上枯黄。

几辆朴素的马车和一小队林家的护卫整装待发。

林长松正和几位农官做最后的交代，不时望向长亭这边。

长亭内，江清越正为林晓薇系紧披风的带子。

他动作细致，指尖流连在她领口，低声道：“京中人事复杂，但有我母亲和岳母大人在，你且安心，我这边事务一了，即刻动身，必不误了婚期。”

然后他将一份盖了火漆印的信函递给林晓薇，这是托她带的一些书信。

林晓薇接过，小心收好，点头道，“我明白，京中诸事有我娘和国公夫人操持，你不必挂心。

倒是燕北，秋收在即，冬小麦下种、边贸年终核算，还有与贺兰家那些协议的推进，千头万绪。”

她抬眸，眼中是清晰的关切，“你肩上的担子比我重，按时用饭，少熬些夜。”

江清越看着她沉静清亮的眸子，心中那点离别的不舍被一种更深沉的共鸣取代。

他不必叮嘱她小心谨慎，因为她向来周全。

她也不需他承诺儿女情长，因为他们都清楚，未来很长，路在脚下，在燕北。

“我省得。”他微微颔首，“待秋税收定、冬播种毕，我便启程，必如期赴京。”

“好，京城见。”林晓薇微笑，干脆利落。

就在这时，马蹄声如雷，一袭身影冲破晨雾疾驰而来，在长亭外勒马。

贺兰雪翻身下马，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皮囊和一个小巧的锦盒。

“还好赶上了！”她气息未匀，先将皮囊递给林晓薇身边的青碧，“风干肉，奶食，路上吃。”

然后，她径直走到林晓薇面前，把那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锦盒塞给她，“咳，这个，给你的，到了京城再打开。”

林晓薇接过，入手颇沉，有些讶异，“雪姐姐，这是？”

“让你开你再开。”贺兰雪摆摆手，随即抱臂，目光在江清越和林晓薇之间扫了个来回，下巴微扬，依旧是那副“老娘天下第一”的气场。

“林晓薇，我可提醒你啊，京城那地方，规矩多，心眼多。

你这婚一成，就是板上钉钉的江家妇了。

现在后悔，跟我回草原逍遥还来得及！

咱们姐妹联手，把燕北的生意做到西域去，不比在那一堆高门大户里应付强？男人嘛，”

她故意拖长声音，斜睨江清越，“尤其是当大官的男人，心里装着天下，装着前程，能分几分给枕边人？

可别到时候，想做的事做不了，想帮的人帮不到，空顶着个诰命名头。”

江清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

他早已领教贺兰雪这张不饶人的嘴，也知道她并无真正恶意，只是......习惯性给林晓薇“打抱不平”以及，嗯，给他添堵。

林晓薇闻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明朗坦荡，毫无阴霾。

她拍了拍沉甸甸的锦盒，对贺兰雪道，“雪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这婚，是我自己愿意成的。

清越心里装着天下，我心里，不也装着燕北的田亩、作坊和女学么？”

她看向江清越，“我们约定过的，燕北的事，一起做。

他在前方理顺脉络，我在后方织补根基，殊途同归。

谈不上谁困住谁。”

她又转向贺兰雪，语气带了几分调侃与认真，“至于跟你去西域做生意，听起来是挺诱人。

不过，雪姐姐，你忘了？

咱们在燕北的生意才刚刚起步，货栈、合作社、毛毡工坊，哪一样离得开你这位‘地头蛇’照应？

等我从京城回来，咱们还得继续算账、分利、吵架呢。

你可别想撂挑子！”

贺兰雪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那句“谁跟你吵架”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只哼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释然。

她知道，林晓薇不是能被圈养的金丝雀，她有自己的翅膀和方向。

这一点，或许江清越那个“古板”家伙，反而比任何人都清楚。

“行了行了，就你道理多。”贺兰雪挥挥手，像是要挥掉那点莫名的感慨。

“赶紧上路吧，别误了时辰，这锦盒里的东西......算我提前送的贺礼。

京城那婚礼，我也会去瞧个热闹，顺便看看你们京城贵人，是不是都像......”

她目光再次瞟向江清越，这次带了点看好戏的意味，“......像咱们江大人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江清越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贺兰姑娘能赏光赴宴，荣幸之至，届时，还望姑娘‘多看少说’。”

“那可不一定。”贺兰雪挑眉，翻身上马，“走了！林晓薇，一路平安！记得我说的话！”  说罢，她一夹马腹，火红的身影如来时一般，朝着牧场方向飞驰而去。

江清越望着贺兰雪绝尘而去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可终于走了。”

一直安静站在他侧后方的林晓薇，闻言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上前半步，与江清越并肩而立，也望着那个方向，语气里满是促狭，“江大人，你这算不算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有一个整天惦记着‘拐’你未婚妻去草原当合伙发财的‘大佬姐妹’，压力很大吧？”

江清越侧目看她，见她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与平日处理公务时的沉静干练判若两人，心下微软，面上却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林晓薇笑得更欢，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怎么，怕我真被她‘拐’跑了？”

江清越这回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有无奈，有纵容，也有一丝极淡的、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流露的柔软，“怕倒不至于。”

他顿了顿，“只是，与她打交道，颇费心神。”

尤其是，那位“大佬姐妹”总试图在他和他的未婚妻之间，画一条“我们”和“你们”的线。

林晓薇听懂了，笑意从眼底蔓延至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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