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姐夫？

“哦？”皇帝抿了口茶，目光微抬，掠过太子沉静的面容，“年纪轻轻，倒懂得统筹与持久之难，看来林家不仅会种地，教子也有方。”

李承泽颔首，“儿臣观其言行，确有几分沉稳气度，不类轻狂书生。”

殿内安静片刻，只有更漏细微的滴水声。

御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玉米清甜与龙涎香交织的气息。

皇帝将茶盏搁下，发出一声轻叩。

“燕北新粮初成，朕心甚慰，林长松有功，其子若堪造就......”

他话音微顿，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了敲，那里正放着北境刚送来的、关于互市税收及边防协力的奏报，江清越与贺兰家的名字隐约可见。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泽儿，你既觉得那林家子尚可，平日可多留意些。

学问根基固然要紧，心性眼界，更需磨砺。”

“是，儿臣明白。”李承泽恭声应道，心中了然。

父皇没有明说任何安排，但“多留意”三字，已是默许他将林明浩纳入观察与潜在培养的范围内。

这既是给他择选未来班底的空间，也是对林家的一种无形绑定，林长松父女在燕北干得越好，其子在京中的“前程”便越值得期待，反之亦然。

“这玉米羹滋味不错。”皇帝话题一转，语气松缓了些，“昭惠县主大婚在即，燕北想必忙碌。”

“父皇说的是。”李承泽顺着话头，“听闻婚礼诸事，镇国公夫人与安业伯夫人操持得颇为妥帖。”

“嗯。”皇帝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奏章，摆了摆手。

李承泽起身，无声行礼告退。

走出御书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回头看了眼那紧闭的殿门，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独特的、来自燕北大地的玉米香气。

林明浩清朗而谨慎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枚棋子，已在棋盘的角落悄然落下。

何时动，如何动，需看棋局走向，也看棋子自身的质地与造化。

京城安业伯府，林明瀚踮着脚，胖乎乎的小手扒着厨房的桌子边沿，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桌上那一盘切成小圆柱段、黄澄澄还冒着热气的陌生东西。

“娘。”他仰起头，扯了扯正在尝味的王雅的裙角，“这是什么呀？闻着香香的。”

王雅低头，看着小儿子好奇的模样，心头一软，弯腰把他抱到旁边的凳子上坐好，自己也坐了下来，拿起一小段玉米，递到他鼻子前。

“闻闻看，是不是有股清甜味儿？这叫玉米，也叫玉蜀黍，是你爹爹在燕北种出来的新粮食。”

“爹爹种出来的？”林明瀚眨眨眼，他对“爹爹”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书信，还有源源不断从北方送来的新奇玩具、毛茸茸的皮帽子、甜甜的果干。

他接过玉米段，学着娘的样子试着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眼睛立刻亮了，“好吃！爹爹真厉害！”

王雅看着他吃得脸颊鼓鼓的样子，轻轻摸着他的头，“是啊，你爹爹很厉害，在那么远、那么冷的北边，带着许多人开荒种地，种出了好多新庄稼，这玉米就是其中之一。

不仅能这么煮着吃，还能磨成粉做饼、做粥，可顶饱了。”

林明瀚一边努力啃着玉米，一边含糊地问，“那......姐姐呢？姐姐也吃这个吗？”

他对姐姐印象深刻许多，也想姐姐了。

“吃，当然吃。”王雅的笑容更深了，带着浓浓的思念，“这玉米还是你姐姐和你爹爹一起盯着种的呢。

你姐姐在那边，帮着你爹爹，也帮着你言礼哥哥，做了好多好多事情，让很多没饭吃的人能吃饱，让很多没衣服穿的人有衣穿，她也很厉害。”

林明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他小小的心里，“爹爹”和“姐姐”就像是故事里很厉害很厉害、但又离得很远的人物，会变出好吃的好玩的送给他。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玉米也不吃了，抓住王雅的袖子，兴奋地摇晃，“娘！娘！平平安安他们是不是快来了？

福爷爷说，小叔小婶，三个姐姐，还有平哥哥、安哥哥，都要来京城了！是不是？”

提到这个，王雅也高兴起来，“是啊，你小叔和小姑两家人，再过些日子就该动身了。

等你姐姐成亲的时候，他们就能到京城，咱们一大家子就又能团聚了！”

“哇！”林明瀚欢呼起来，差点从凳子上蹦下去，被王雅眼疾手快地按住。

“平哥哥会给我带蛐蛐笼子吗？安哥哥答应教我玩他新做的木剑！还有小婶做的糖人！”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期盼，小脸上满是红光。

比起遥远而模糊的爹爹姐姐，即将到来的、年纪相仿又能一起疯玩的堂哥，显然更能让他激动。

王雅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俊不禁，“都会有的，不过，等他们来了，你可要乖乖的，带着哥哥们好好玩，不能闯祸，知道吗？”

“知道知道！”林明瀚用力点头，随即又皱起小眉头，有点苦恼，“可是……姐姐成亲，我是不是要见好多好多人？要磕头？要说好多话？”

他听府里的下人议论过，县主姐姐的婚礼会很盛大。

王雅把他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不怕，到时候娘和哥哥都在呢。

你呀，就开开心心地吃好吃的，看热闹，等着见你的新娘子姐姐，还有……嗯，你言礼哥哥，以后就是你姐夫了。”

“姐夫？”林明瀚对这个新称呼感到新奇，他在王雅怀里扭了扭，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玉米，“那姐夫也吃这个吗？他厉不厉害？”

王雅失笑，“吃，当然吃，你姐夫呀……也很厉害。”

她望向窗外北方天空的方向，眼神温柔而充满期待。

小儿子天真烂漫的话语，更是冲淡了筹备婚礼的繁琐与京中周旋的疲惫，只剩下对即将团聚的美好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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