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花宴

有自称是某侯府管事嬷嬷的妇人，借着“邻里走动”的名义来访，言语间满是套话的，秦嬷嬷都一一应付了过去。

偶有外府送货或匠人进出时，秦嬷嬷会特意安排心腹在显眼处清点一些物品。

这些东西既不是最奢华的，也不是最寒酸的，而是品质中上、数量适中、且符合伯爵府身份规制的东西。

若有外人“无意”窥见，便会留下“安业伯府用度得当、不寒酸也不张扬、注重实用且颇有文气”的印象。

其他府邸在试探安业伯府，秦嬷嬷并未被动防守。

她利用自己旧日在京城积累的、尚未完全断绝的人脉关系，如与某些老字号店铺的掌柜、其他府邸中地位稳固的老仆，谨慎地交换信息。

很快，她便摸清了哪些府邸的试探是纯好奇，哪些可能怀有善意或恶意，哪些下人间流传的关于林家的闲话源头可能在哪。

有一次，她发现府里一个新买的小丫鬟偷偷将每日倒掉的茶叶渣子包起来试图带出府，声称是“家里老娘病了，听说伯爵府的茶叶好，想沾沾贵气”。

富贵人家的“茶叶渣子”，在普通人家看来，也是好茶叶。

秦嬷嬷不动声色，暗中查实这丫鬟与附近某家喜欢嚼舌根的三流勋贵府上的一个婆子有远亲。

她并未责罚小丫鬟，而是将她调离内院，并借一次外出采买，与其他府嬷嬷闲聊的机会，淡淡提了句，“如今有些人家，心思都用到打听别家茶叶渣子上去了，也是稀奇。”

话很快传开，那家勋贵府上管事的脸上挂不住，严查了自家下人，流言源头顿时消停不少。

安业伯府内院很快如同铁桶一般，规矩严明，打听不到消息。

外界那些试图通过下人渠道窥探林家底细和治家水平的行为，大多碰了软钉子或得了些经过设计的、无伤大雅的信息。

京城仆役圈子里渐渐流传，“安业伯府那位秦嬷嬷，是个厉害角色，规矩大，眼神毒，口风紧，她手下的人，不好撬嘴。”

连带着，对安业伯府“治家有方、不容小觑”的评价也悄悄传开。

不过这些都只是片面的反馈，大家真正想看的，还是安业伯府主子的表现。

很快，这个机会便来了，怡郡王妃办了一个花宴。

王雅收了请柬，谢氏为了帮王雅融入、也为了正式将未来亲家介绍给京城的权贵圈子，便赴约了这场花宴。

怡郡王妃的花宴，向来是京城高阶女眷社交的重要场合。

水榭临湖，四周繁花似锦，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王雅随谢氏到来时，已有多位夫人、小姐在座。

谢氏身份尊贵，一出现便吸引了诸多目光和问候，她亦从容应对，并自然地引荐王雅，“这位是安业伯夫人，刚从南安府进京。”

王雅今日打扮得得体而不张扬。

一身有别于市面上在售的艾青色织锦褙子，料子纹样是低调的缠枝暗纹，头上簪了一支点翠如意簪并两朵时令绒花，腕上一只墨玉镯子，通身气度沉静。

虽不如满座珠光宝气，却也绝无半点寒酸。

落座后，谢氏被怡郡王妃请去叙旧话，王雅便独自应对着周围或明或暗的打量。

一位穿着绛紫色遍地金褙子的夫人走了过来，秦嬷嬷在旁轻声介绍，“这是永昌侯夫人。”

王雅在记忆里翻了翻：永昌侯夫人，以喜爱奢华和直言闻名。

再看她头上那顶用极薄金箔拼贴牡丹、又点缀小珍珠的花冠在阳光下格外耀目。

所谓的“金丝牡丹”，也是让她开眼了，看着大家“争奇斗艳”，像在看高级珠宝展。

永昌侯夫人上前打量了王雅几眼，笑着开口，“安业伯夫人这身料子瞧着舒服，是江宁的云锦？还是苏州的宋锦？”

旁边一位着桃红裙衫的年轻夫人掩嘴轻笑，“侯夫人好眼力，不过依我看，安业伯夫人这纹样倒是别致，像是……南边新出的花样？”

语气里带点不确定，不过暗指王雅穿的并非顶级名品。

王雅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不疾不徐，“侯夫人、这位夫人好见识。

这料子是自家作坊产的，纹样普通，图个清雅耐看。

比不得侯夫人头上这‘金丝牡丹’，巧夺天工，令人见之忘俗。”

她语气真诚，先大方承认衣料是自家作坊之物，又恰到好处地恭维了对方，让人挑不出错，也显出不卑不亢。

永昌侯夫人见她态度从容，眼神在她腕间那只色泽沉郁、光润内敛的墨玉镯子上停了一瞬。

她是识货之人，这种成色和雕工的墨玉，绝非寻常之物，更像是……古玉或是特殊来历的珍品。

她心中微动，面上笑容不变，“伯夫人客气了，听说府上县主即将与镇国公府二公子完婚，真是可喜可贺。

昭惠县主在北边可是做了好些大事，连我们深居京中都听闻了。”

话题果然引到了林晓薇身上。

忠义伯夫人接口道，“是啊，听说县主在云州又是办作坊，又是安置流民，真是......能干。

这未出阁的姑娘家，如此操劳外务，倒也少见。

国公夫人真是好气量。”

这话明褒暗贬，直指林晓薇行事超出闺阁常规。

水榭内微微一静，不少目光看向王雅。

王雅：来了来了，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笑里藏刀，说话九曲十八弯！女鹅啊，你快点成亲，这样的场面，看看电视就成了，成天这样谁受得了！

心里吐槽着，王雅神色未变，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婉，嘴里却在扯大旗。

“承蒙各位夫人关心。

小女蒙圣上不弃，赐下县主封号，又许她随父亲在燕北略尽绵薄之力，实是皇恩浩荡。

她所做之事，无非是响应朝廷号召，协助安抚百姓、恢复生产，为父分忧罢了。

镇国公夫人仁厚明理，不仅未曾见责，反多有关照鼓励，妾身一直心怀感激。”

果然扯出了圣上和朝廷，一下子堵住了对方“不合规矩”的指责。

忠义伯夫人还不罢休，似笑非笑，“话虽如此，终究是辛苦，将来嫁入国公府，那等深宅大院的规矩，怕是更需仔细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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