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京城贵妇圈生存实录

这时，永昌侯夫人忽然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我倒是听说，昭惠县主在云州新办的‘女学’，颇有意思。

不仅教女孩子识字算账，连一些简单的医术、织补新法都教。

北边一些有头有脸的商户人家，如今都抢着把女儿送进去呢。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这有了见识和本事，能持家、能立业，岂不是更大的‘德’？安业伯夫人教女有方，令人钦佩啊。”

永昌侯夫人此言一出，满座皆有些意外。

她性子傲，眼光高，鲜少如此明确地夸人，更何况是替一个尚未谋面的“外放”县主说话。

但她提到的“商户争相送女入学”却是新鲜又实在的消息，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林晓薇所做之事的价值和影响力，甚至隐隐有引领风气之意。

王雅立即领会了这份意外的善意，谦逊道，“侯夫人过誉了，小女不过是做些实事，能对百姓有些许助益，便是她的造化了。”

忠义伯夫人见永昌侯夫人开了口，气势顿时弱了下去，讪讪地岔开了话题。

经此一遭，水榭内众人对王雅的观感发生了微妙变化。

这位安业伯夫人，并非想象中畏缩或粗鄙的“乡下妇人”，她言辞得体，应对有度，懂得借势，更难得的是有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

而她的女儿，似乎也并非仅仅是个“抛头露面”的县主，而是真有实绩、甚至能影响一地风气的人物。

连素来难讨好的永昌侯夫人都出言相助，可见这林家……或许真有过人之处。

谢氏适时回到王雅身边，与她低声笑语，态度亲昵，更是坐实了两家关系紧密。

花宴后半程，主动与王雅攀谈的人多了起来，话题也从试探转为更多正常的交际。

王雅始终保持着谦和而不失分寸的态度，偶尔谈及南安风物、农桑趣事，也颇引人入胜。

离府时，永昌侯夫人甚至在廊下与王雅又多说了几句，约她日后有空过府喝茶。

回程马车里，谢氏握着王雅的手，欣慰道，“今日你做得极好，尤其是永昌侯夫人那番话，倒是意外之喜，经此一会，京城里那些不着调的闲话，可以消停大半了。”

王雅也松了口气，笑道，“多亏了亲家母带我出来，也是托了薇薇自己争气。”

一场花宴，虽无刀光剑影，却是言语的较量。

真正的高门贵妇，是不会在郡王妃办的花宴上，搞“扯头发掀桌子”那套的。

王雅用她的沉稳、智慧和一点点意外助攻，成功地通过了这次“京城初试”，在顶级贵妇圈中初步站稳了脚跟，也为女儿即将到来的大婚，扫清了一些潜在的舆论障碍。

不过她不忘给女儿写信吐槽。

一天一封，写成了日记，如同林长松当初那般，十日一送。

林晓薇摊开她娘那厚厚的、带着京城淡淡熏香的信笺，看着上头密密麻麻却透着鲜活气息的字迹，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

她干脆拉过刚处理完公务进来的江清越，把信分了一半给他，“快快，我娘最新一期的‘京城贵妇圈生存实录’到了，精彩纷呈，堪比小报！”

江清越原本略显疲惫的眉眼舒展开，含笑接过，两人头碰着头，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看了起来。

信的前半部分，王雅用冷静克制的笔调描述了花宴的场面、各色人等的穿戴言行，以及那些暗藏机锋的对话。

林晓薇看得时而蹙眉，时而冷哼，“这个永昌侯夫人，倒是个妙人，眼光毒，性子也直......嗯，可以结交。

这个什么忠义伯夫人，酸气都快透出纸了，娘回得好！”

江清越则更关注其中透露的京城各方对燕北、对林家的态度变化，手指轻轻点着信纸，“岳母大人应对得宜，分寸极好。

永昌侯夫人此番相助，虽有意料之外，但也说明，实实在在的功劳和利益，明眼人都看得见。

你那女学的事传开，是好事。”

然而，信的后半部分画风一转，变成了王雅“私下”的疯狂吐槽。

“……那金丝牡丹冠子，好看是好看，我估摸着得有七八两重，戴一天脖子不得断了？还是我的木头簪子轻省。”

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戴沉重冠子咧嘴的小人。

“……张侍郎家的夫人，夸我皮肤好，问用什么脂粉。我难道能说‘山阳县日头足，农忙时跟着下地，全仗着晒出一身铜皮铁骨’？只好微笑说‘乡野之人，疏于保养’。唉，还是惦记咱家后院里那几畦菜地，丝瓜水、胡瓜片，敷脸润手多天然实在！”

此处有墨点，疑似写时笑场。

“……那宴席上的菜式倒是精巧，每样指甲盖大小，摆得像花儿，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回来让你弟弟去买了俩芝麻烧饼，实诚，管饱！”

画了个对比图，左边是精美小点心，右边是个夸张的大烧饼。

“……见了好些年轻姑娘，一个个弱柳扶风，说话跟蚊子哼似的。还是我家薇薇好，中气足，办事利索！就是你这婚事排场，怕是也得整点‘弱柳扶风’的架势，为娘正在努力学习如何优雅地‘风扶弱柳’……”

附了一个自己试图模仿、差点扭到腰的简笔画。

看到这里，林晓薇早已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哈哈哈……我娘还是这么实在！‘铜皮铁骨’……

言礼，你快看看，我在云州这一年多，是不是也快修炼出‘铜皮铁骨’了？”

她说着，还故意把脸往前凑了凑，一副让他检验的样子。

江清越忍俊不禁，清俊的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还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仿佛在鉴定什么易碎的珍宝，眼中却满是促狭。

“嗯......触手温润，质地坚韧，日光与风霜淬炼之下，隐有珠玉之光，岳母大人若见，必会欣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矣。”

林晓薇被他这文绉绉又一本正经的“鉴定词”逗得笑得更欢，拍开他的手，“什么珠玉之光，我看是尘土之色还差不多！不过嘛......”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信纸，眼神软了下来，“我娘肯定还是觉得，我用胡瓜片敷脸的时候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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