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界碑
不说林长松得到玉米种子如何兴奋，立即分出一部分种子，写下详细的种植手册，让人快马送回山阳县。
完成了土豆脱毒育苗与种植推广的孙侍郎：前方有新粮种，即将到达战场！
燕北的春天来得迟，旷野上的风仍带着未褪尽的寒意。
在云州以北三十里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几块风化严重的旧界碑散落着。
江清云带着一队亲兵，正在此处与几名边防校尉实地勘定新的明确防线。
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
贺兰雪一马当先，率着约二十余名精悍的贺兰家牧民，旋风般卷到近前，堪堪勒马停在高坡下。
她今日未着鲜艳红氅，而是一身利于活动的深褐色猎装，更显利落，眉宇间凝着毫不掩饰的怒色。
“江将军，好大的阵仗！”贺兰雪声音清亮，带着嘲讽，“这是要给我贺兰家的牧场，再划几道新规矩？”
江清云面色平静，示意部下稍安。
他走到坡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贺兰姑娘，例行巡边，勘定防务，此处地势关键，旧界模糊，易生事端。”
“事端？”贺兰雪冷笑，扬鞭指向坡下蜿蜒的谷地和水源标记，“将军所谓‘事端’，指的是我贺兰家春牧转场、商队借道吧？
你地图上那笔一划倒是轻松，可知划掉的是我们多少生计？
三条最好的春季牧道，两处初夏必去的活水泉眼！你让我们的牛羊喝风去？”
江清云并不争辩，示意亲兵展开一幅标注详细的大地图，就钉在一块稍平整的界碑上。
他走过去，指着墨线，“贺兰姑娘请看，你所说的牧道、水源，均在此线外侧。
并非不准使用，而是需向边防哨点报备勘合，接受查验。
此举是为杜绝溃兵散勇、不明商队乃至北狄细作假借放牧行商之名，渗透滋扰。”
“报备？查验？”贺兰雪驱马向前几步，马鞭“啪”地一声脆响，抽在地图边缘，几乎将图纸撕裂，“从这儿到水源，快马不过一刻钟！等你们那套文书走完，我的马群早渴死了！
江将军，你们吃朝廷粮饷，自然不懂我们边民看天吃饭、与时间抢活的难处！
你这叫防务？这叫不近人情，断人生路！”
她身后的牧民们虽未出声，但手按刀柄的姿态和沉默的注视，形成了无形的压力。
江清云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贺兰雪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又扫过那些牧民饱经风霜却忠诚坚定的面孔。
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贺兰姑娘，你的马很快，箭很准，手下儿郎也都是好汉子。
但，你能确保每一个越过这条模糊旧界的人，都只是求财的商贩、逐水草的牧人，而不是要命的刀子吗？”
他顿了顿，指向东北方向，“去年腊月那场大雪后，救援队在你说的那条东牧道旁，发现了十一具冻僵的尸首。
表面看是逃荒流民，但验查之下，其中三人贴身藏着淬毒的匕首，一人靴底夹层有绘制简易的舆图痕迹，他们混在流民中，想干什么？”
贺兰雪瞳孔微缩，这事她有所耳闻，但细节并未知晓如此清楚。
江清云继续道，语气加重，“若当时防线清晰，查验严格，这些人或许根本混不到那么近的地方。
贺兰姑娘，你经营家族，护佑一方，看重的是实实在在的牧场、水源、商路。
我镇守边防，护卫的是整个燕北乃至后方百姓的安稳。
这安稳，有时就得用不近人情的规矩换来。”
他慢慢卷起地图，动作坚定，“新界与报备制度，势在必行。
但我可承诺，会在几处关键水源附近增设临时查验点，简化春牧高峰期的报备流程，并派熟悉牧事的兵士协助，力求不误农时。
这是底线，也是让步。”
贺兰雪抿紧嘴唇，胸膛起伏。
她知道江清云说得有道理，那些潜藏的细作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但家族的便利和利益受损，也是切肤之痛。
僵持片刻，她狠狠一扯缰绳，“好！我就看看江将军这不误农时的承诺，到底有几分斤两！我们走！”
说罢，调转马头，带着人马呼啸而去，尘土飞扬。
江清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对身边副将道，“按计划，设立哨卡，但对贺兰家常规的春季转场，只要提前一日简单登记，快速查验无问题，即刻放行，不得刁难。”
“是。”副将行礼应道。
新规推行不过半月，摩擦时有发生，但总体在江清云控制之下。
直到一个深夜，紧急军情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云州以北百里，一处名为狼跳峡的险要地带，前沿哨所发现不明身份的大股人马在夜间试图穿越峡谷，行动诡秘，不似寻常商旅或牧民，更避开了常规通道，专走险峻小路。
其目的不明，但渗透意图明显。
狼跳峡地形复杂，岔路极多，一旦让这些人溜进去，如同泥牛入海，再想清查难上加难。
江清云接到急报，立刻判断必须迅速拦截、查明。
但深夜调集大队人马进复杂峡谷，风险高且容易打草惊蛇。
他需要熟悉狼跳峡每一条岔道、每一个山洞的向导，需要能在山地里快速机动的辅助力量进行侦查、驱赶、堵截。
“将军，狼跳峡北面缓坡和几条隐秘岔道，历来是贺兰家狩猎和采药的范围，他们的人最熟。”一位本地出身的老校尉低声提醒。
江清云没有犹豫，“立刻备马，点一队精锐轻骑，随我去贺兰家牧场！另，传令附近哨所，提高警戒，封锁主要出口，但切勿主动出击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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