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你与我想的很不一样

江清越眉头紧锁。

贺兰雪忽然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对江清越说道，“我贺兰家在此地附近有一处采石场，有五十余名常年开山凿石的工匠，熟悉山体，力气大，且有应对小型塌方的经验。

他们此刻应困在场内，可以立刻派人持我令牌，调他们过来，归入救援队听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无偿，越快越好。”

江清越深深看她一眼，抱拳，“多谢！有劳贺兰姑娘！”

贺兰雪转身对自家紧随的护卫快速下令，语速极快。

护卫领命离去，之后，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支正在缓慢而顽强前进的“人力拖橇队”，看向更远处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的云州城方向。

风雪呼啸，三个人，以不同的方式，在这片白色绝境中，第一次将力量真正拧在了一起。

一条由官府、贺兰家工匠、合作社百姓共同开拓的救援通道，正艰难而坚定地，向着被掩埋的村落延伸。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清越坐镇中枢，利用贺兰家提供的详细地图和熟悉山道的向导，与军方情报结合，迅速理清了最危急的灾区分布。

他将有限的官军精锐、贺兰家的专业工匠以及林晓薇合作社组织的青壮民力，进行了精准的任务切割与搭配。

形成了“军队突击开路、贺兰家工匠支持加合作社人力接力运输”的方法。

赈灾调度席上，贺兰雪的务实建议与江清越的全局规划、林晓薇的后勤保障形成了有效互补。

而林晓薇的“人力拖橇队”发挥了超出预期的作用。

不仅完成了城郊到集散点的短途运输，在熟悉地形的老农指引下，一些小队甚至通过更灵活的人力背负、雪橇滑运等方式，将急需的药品、少量高热量的糖块和食盐，送进了军队刚清理出通道的偏远村落，解决了最初的燃眉之急。

她设立的临时“互助登记点”，快速匹配了城内有空余房舍的人家和房屋坍塌的灾民，减少了露宿冻伤。

她联合何记药铺，提出了有效的防疫办法，可以防止灾后可能爆发的疫情。

她在物资发放点，要求官吏必须用清晰、平静的语气告知灾民救援进展、下一步安排，并允许家人暂时失散者在特定布告板留言找人。

面对大量冻毙的牲畜，她没有仅仅视作待处理的废物。

在取得官府的同意后，她组织人手，在相对干净的场所，由有经验的屠户指导，快速剥取尚有利用价值的皮张，肉类则严格检验后，一部分立即用于灾民伙食，补充营养，另一部分尝试用冰雪简易保存或腌制，以备后续之需。

骨头则收集起来熬汤。

物尽其用，减少了纯粹损失。

整个救灾过程，贺兰雪是冷静的参与者，也是敏锐的观察者。

她观察到，那个看似温婉的县主，没有亲临最危险的雪灾前线，但在后方，她的组织如蛛网般蔓延，调动的是最基层、最不被重视的力量，却解决了最实际的运输和安置难题。

她之前曾经认为林晓薇仰仗的不过是江清越的权势和父亲的农事新法。

但这次，林晓薇绕开她驮队制约时展现的急智，以及后续一系列有条不紊的安排，让贺兰雪意识到，林晓薇本人就拥有一种独特的、将零散资源有效整合并最大化利用的智慧和才能。

这并非权术，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能够创造价值的能力。

贺兰雪最初带着展示实力和争夺话语权的目的而来，但在实际协作中，她发现，当目标一致时，官府的命令、林晓薇的民间力量与她的本地资源结合起来，产生的效果远大于各自为政。

她贺兰家的工匠在军队保护下发挥了更大作用，她提供的物资通过林晓薇的渠道更精准地送达。

而她也通过参与决策，实实在在地影响了救灾方向，获得了比单纯提供物资更大的影响力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灾情基本稳定后，一日晌午，贺兰雪在正在清理积雪的官仓外，偶遇了正在核对最后一批物资归还账目的林晓薇。

贺兰雪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骑装，披着厚厚的毛氅，看着林晓薇冻得发红却神情专注的侧脸，第一次主动走了过去。

“县主这几日，辛苦了。”贺兰雪开口，语气少了以往的锋锐，多了几分平静的审视。

林晓薇闻声抬头，见是贺兰雪，放下账本，微微一笑，呵出一团白气，“贺兰小姐才真辛苦了，听闻府上的工匠在鹰嘴崖立了大功，若非他们及时架起支撑，救援队不知要多死伤多少，该我谢你才是。”

贺兰雪不置可否，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合作社民众，他们看林晓薇的眼神充满信赖。

“你弄的这个‘合作社’，这次倒是派上了大用场，我原以为，不过是些妇孺聚在一起做些针线。”

林晓薇坦诚道，“起初确是如此，但人聚在一起，便有了力量，关键是如何把这力量用对地方。

这次也是被逼出来的法子，让贺兰小姐见笑了。”

“见笑？”贺兰雪轻轻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林晓薇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不，我是没想到。

你与江大人，很不一样。

他像剑，劈开局面，你像水，渗进去，把缝隙填满，还能聚起来，往该去的地方流。”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你用的那些法子……防疫的、安抚人心的，甚至记录核算的法子，不像寻常闺中所学。”

林晓薇心知对方敏锐，也不深究，只道，“只是觉得，救灾不光是给吃的穿的，让人活下去，也要让人心里踏实，少生病，以后才能重新站起来。

有些法子，多想一步，或许就能少些遗憾。”

贺兰雪沉默片刻，忽然问，“若下次，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或是商路上的难题，你这‘水’的法子，还能不能渗进去，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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