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人力拖橇队
深夜，城西官仓外，临时调度帐中。
林晓薇刚清点完贺兰家首批运抵的粮毡，与账目无误。
她舒了口气，对身旁管事道，“首批驮马何时到？需立刻装车，天明前务必发往最近的黑山集。”
管事却面露难色，支吾道，“县主……方才贺兰家那边的人说，雪大路险，他们家驮马娇贵，一下出动太多恐有折损……所以、所以先只到了十头，其余……说是‘不便出动’。”
帐内灯火跳了一下。
林晓薇拨弄算珠的手停住，“十头？”
她重复，声音听不出情绪。
约定的可是五十头。
没有足够驮力，大批物资困在城外，就是一堆死物。
管事额头冒汗，“是，那边管事的还说，若是官府急用，或许……可以高价另雇些散马，他们能帮着牵线。”
典型的贺兰雪风格。
给了你急需的物资，彰显了合作“诚意”，却在关键环节轻轻掐一下，看你如何应对。
是忍气吞声接受可能的高价勒索，还是无能狂怒？
林晓薇静立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眸子更清亮锐利。
“无妨。”她转头语速平稳地吩咐，“青碧，你速去城南纺织合作社找马大娘，告诉她，官府急征手脚利落、身体强健的妇人或汉子，自带扁担绳索，来官仓西侧集合，工钱按最高等日结，另计风雪补贴。”
“是！”
“再去城北辎重营，请刘队正过来一趟，就说林姑娘有请，有要事商议。”
管事有点懵，“县主，这……扁担？这雪深路滑，人能挑多少？况且那些合作社的，多是妇孺……”
林晓薇已重新俯首案前，提笔快速书写，头也不抬，“人是活的，路是死的，贺兰家有驮马之利，我们有人力之众，还有……脑子，去吧。”
不过两刻钟，马大娘先到了，身后跟着二三十个裹得严实、眼神却亮晶晶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半大少年。
紧接着，刘队正也踏雪而来，行礼后疑惑道，“县主，辎重营的大车也陷雪里了，您这是？”
林晓薇将刚画好的几张草图推到两人面前。
“刘队正，请您调拨一批军中用来拖拽火炮的‘拖橇’，无需多，二十架。
再派些兵士，指导这些人如何捆扎货物、如何在雪中协同使力。”
她又看向马大娘和那些面孔冻得发红却满是干劲的妇人，“大娘，各位嫂子姐妹兄弟，时间紧，我就直说。
咱们不用马，用人拉拖橇。
货分装小捆，一橇四人或六人，轮班拖拽。
路线我已划好，尽量避风、雪浅。
我知道难，知道累，但前方村落等米下锅，等毡蔽体。
官府不白用大家力气，工钱、热食、姜汤管够，若有损伤，官府负责医治抚恤。
干不干？”
马大娘第一个吼出来，“干！官府和县主信得过咱们，咱们就有一把子力气！总比在家干着急强！”
“对！干！”
刘队正看着草图，眼睛也亮了，“这法子……虽然笨重，但短距离转运，尤其走一些驮马难行的陡坡窄道，说不定更快！属下这就去办！”
天色微明时，官仓西侧出现了奇景。
数十架简易而结实的拖橇被军士飞快装配好，合作社的妇孺青壮在兵士指导下，将粮袋、毛毡捆扎牢固。
号子声中，第一支“人力拖橇队”宛如蜿蜒的长龙，沉缓却坚定地驶入雪原，朝着最近的黑山集方向碾出第一道深深的轨迹。
没有马蹄声声，只有沉重的呼吸与踏雪之声，以及风中飘扬的，林晓薇让挂起的简易旗帜——合作社急援队。
鹰嘴崖附近一处风口，暴雪稍歇，但积雪依然深厚。
江清越亲临最前线督促进度。
贺兰雪也跟了过来，她看着官军和征调民夫拼命铲雪，进度却如蜗牛。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见侧后方山坡上，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没有马匹，只有几十个身影，两人一排，用肩膀拽着粗绳，绳后连着奇怪的木橇，橇上货物堆得老高。
他们在齐膝深的雪中艰难跋涉，走得很慢，却异常稳当。
领头的几个，赫然是穿着旧袄、包头巾的妇人，喊号子的声音嘶哑却穿透风雪。
“那是……”贺兰雪眯起眼。
旁边一名刚从那边过来的小吏赶紧禀报，“大人，贺兰小姐，那是林姑娘组织的‘合作社人力拖橇队’，从黑山集那边转运过来的第二批粮食和药材。
走的是老猎户指的小道，虽然绕远些，但避开了几处最深的风口雪窝子。
第一队已经送到鹰嘴崖下的临时安置点了！”
江清越望着那在雪中蠕动的“人龙”，眼底震动，默然不语。
他看见那些普通百姓脸上冻出的冰碴，也看见他们眼中那股子韧劲。
贺兰雪怔住了。
她认得其中几个面孔，是城南那些她以前绝不会多看一眼的穷织户、军眷。
她以为林晓薇那“合作社”不过是小打小闹，笼络人心。
却没想到，在这驮马却步、官道阻塞的绝境下，就是这些她眼中的“乌合之众”，用最原始的方式，打通了一条生命线。
没有向她贺兰家哀求，没有抱怨马匹不足，而是转身，将自己组织起来的人，变成了“驮马”。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恼怒，更像是一种……被猝不及防地掀开了一角，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的冲击。
她一直信奉力量、掌控、效率，信奉拥有资源便拥有话语权。
可林晓薇，似乎在用行动告诉她，还有一种力量，源于组织、源于人心、源于在最不利条件下依然能迸发出的智慧与韧性。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兵士连滚爬来，“大人！前方发现疑似被雪埋的村落边缘，但雪崩风险仍在，需要大量人手快速清理并建立支撑，否则救援队进不去！”
人手！哪里还有更多的人手？精壮民夫和兵士都已压在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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