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家书

江清越点头，“此事须双管齐下，你那边，货栈和作坊要制定出详尽且可行的物料标准与成品规范，并培训出可靠的验收人员。

我这边，可以让劝工所出面，在组织登记时，就将这些标准以最浅白的话、甚至编成顺口溜，提前告知每一户。

验收时，劝工所吏员与你的验收员一同在场，既显公正，也便于现场解释、调解。”

“这个好！”林晓薇觉得这个补充非常关键，立刻提笔记下。

“第二，工钱的结算与支付必须及时、透明。

百姓就指望着这点钱换盐粮过冬，拖延不得。

我设想按‘计件’加‘质量评级’来算钱，验收合格当场登记，定期集中支付。

账目一式两份，合作社留存一份，支付时百姓按手印确认。”

江清越沉吟，“支付地点可选在劝工所或官仓前的空地，时间固定，形成规矩。

我可调一队衙役或稳妥军士在场维持秩序，防宵小，也显官府重视。

账目副本，劝工所也应留存一份，以备核查，防止中间有人舞弊克扣。”

他想得更远，这不仅是经济事务，更是建立官府信用的过程。

林晓薇眼中闪过赞赏，继续道，“第三，技能传授不能只靠说。

有些妇人可能原本只会缝补自家衣裳，达不到做货的标准。

我打算从作坊里抽调几个手艺好、人也耐心的老师傅，轮流到各个试点村去，现场教，带着做。

劝工所能否提前安排好场地、组织好学的人？”

“自然，劝工所本就有‘劝课农桑’、‘传习技艺’之责，此事可定为今冬明春劝工所的头等要务，吏员考绩亦可与此挂钩。”

江清越立刻想到如何将此事嵌入现有的工作中，赋予其合法性并调动官吏的积极性。

“甚至，对于学得快、做得好、还能带动邻里的，年末可由官府给予一点象征性的奖励，比如多换几斤盐，或一张‘巧手之家’的彩帖，鼓励风气。”

林晓薇笑了，“你想得周全，有官府这张‘皮’，很多事推行起来名正言顺，也更有力。

那我们就先从城郊这三个受灾较重、但民风还算团结的村子开始试点？

原料先从修复羊毛和秋后收集的芦苇、柳条开始，技术相对简单，成品军中、民间也都能用上。”

“可以，明日我便召集户房与劝工所主事，将此事作为冬赈劝工的要策布置下去，你这边定好原料标准和工价，我们尽快对接。”

江清越说着，目光再次落到林晓薇脸上，看着她因为思路畅通而微微发亮的眼眸，和那盏灯下柔和却坚毅的轮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暖意。

他直视着她的双眼，轻声道，“此事若成，不仅是让千百户人家多一条活路，更是织起一张联结百姓与官府的网。

薇薇，你总是能看见最实际、也最根本的问题。”

林晓薇被他毫不掩饰的直白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了一口他端来的茶，水温正好。

也不知道在中间分开的那两年，这人怎么就一下长大了。

明明两人刚相识时，他还是个带着青涩锐气的“孩子”，而自己的心理年龄......总觉得自己是更成熟、该引导对方的那一个。

如今......不提也罢。

他行事越发沉稳周全，心思深沉如潭，偶尔流露的锋芒却比年少时更为慑人。

只有在这种独处的寂静时刻，或是他全神贯注于某事时，她才能从那双已然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依稀辨出几分旧日熟悉的清澈专注。

她放下茶杯，将那一丝突如其来的心绪波澜压下，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图纸，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润，“既然大方向定了，那我们再看看这几个试点村的联络路线和首批原料分配量吧，得赶在下一场大雪封路前，把第一批物料和章程送下去。”

江清越将她的细微神情尽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顺从地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指向她图纸上的某处，“好，从这里到柳树屯的路，前日刚清过，可优先安排。

至于分配量，我以为，初次不宜过多，先以尝试和熟练为主，重要的是把步骤走通，把信心建立起来……”

两人的头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温。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只剩下炭火偶尔的轻响，与两人低而认真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严寒的深夜里，开辟出一方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天地。

相对于书房里那对年轻人借着公事“卿卿我我”、默契升温，林长松就显得......格外实在，且充满了“接地气的烦恼”。

他的冬季一点不闲，甚至比秋收时更费脑子，与天斗、与地斗、与土豆红薯斗。

那些作为种薯的红薯和土豆，现在是他的“眼珠子”。

地窖的温度、湿度、通风，每天必须亲自查看记录。

他甚至还搞出了“土法温湿度计”，在不同位置的窖里悬挂特定长度的干湿麻绳，通过观察其变化来辅助判断。

还趁着冬季工匠相对有空，他拉着云州城里最好的铁匠、木匠，开始捣鼓改良农具。

空的时候还要编写燕北农事指南。

其余的时候，他就给妻子写信，一天一封，十天一送。

当远在山阳县的伯爵府收到送来的厚厚一沓信，连王雅都忍不住向在炕上乱滚的小儿子吐槽，“你爹这是把家书写成了日记！”

糯米圆滚滚的身子滚过来问道，“爹？爹爹！”

“是，你爹爹，他给你写信了！”王雅装模作样拿起其中一封信，指着其中一行字瞎编道，“我儿明瀚，记得要多吃青菜......”

小小糯米一脸懵，“爹爹，这样说？！”我爹爹是怎么知道我不爱吃青菜的？

王雅认真点头，这个锅就甩到他爹身上吧。

糯米纠结了半天，妥协道，“一点点。”

这意思是可以多吃“一点点”青菜。

虽然他印象中，记不得爹爹长啥样子了，但爹爹从很远的地方给他送来了好吃的、好玩的。

王雅笑着抱起小儿子转了一圈，“好儿子，娘马上写信告诉你爹爹，你又乖又听话。”

“咯咯咯......”被娘亲抱着转圈的小胖子笑了起来。

在一旁暗暗叹气的林明浩：但凡弟弟学过三字经，都不会被娘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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