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初印象

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江清云的亲兵手按上了刀柄，贺兰雪的家丁也毫不示弱地瞪视。

江清云直视着贺兰雪锐利明亮的眼睛，心中那股对她的欣赏和不满交织着。

他看出这女子绝非虚言恫吓，也明白在云州这地界，贺兰家确有如此行事的底气和惯性。

他不想与本地豪强骤然冲突，但军法原则亦不可轻弃。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对那几个俘虏厉声问道，“你们之中，谁是主动为恶，谁是胁从？可曾杀害无辜平民？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本将军认得你们，军法可不认得！”

贺兰雪眯了眯眼，看着江清云审问俘虏时那严肃刚正的侧脸，心里哼了一声，倒是会耍官腔。

不过，这审问的路子，虽然迂腐，倒也算是个办法。

她倒要看看，这古板将军能审出什么花样来。

江清云以军法官般的效率和威严，快速盘问俘虏。

发现其中三人确是积年悍匪，手上沾有牧民鲜血。

另外两人则是被裹挟的牧民，来自北狄边境小部族，一人是刚被抓来不久的马夫。

江清云当即令亲兵将那三名悍匪单独捆绑看押。

他转向被救下的牧民，指着悍匪，当众宣布，“这三人杀害无辜，罪证确凿，按我大晋律，当斩。

本将军即刻将其押回大营，于营门前明正典刑，首级会传示周边，以儆效尤！”

牧民们闻言，纷纷叩拜感谢“将军老爷做主”。

然后江青云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贺兰雪，抱拳道，“贺兰姑娘今日援手之情，江某铭记，这三名首恶，由我军法处置，定会给出，让姑娘和受害百姓满意的交代。”

接着，他话锋微转，指向剩下两个胁从和一个马夫，“至于这三人，按律，胁从不问其死罪，可充苦役，以赎其罪。

如今燕北重建，各处工人紧缺。

不知贺兰家的牧场或工坊，是否需要人手修缮围墙、挖掘沟渠、搬运重物？

此三人，可交予姑娘监管劳作，以工抵过。

他们若敢懈怠或再生事端......”他目光陡然锐利地扫过那三人，“姑娘可随时依家法处置，或送交官府，江某绝无二话。”

贺兰雪听完，盯着江清云看了好几息，脸上讥诮之色未退，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思量。

她当然看得出江清云这套组合拳里的门道，既没完全顺着她，也没彻底驳她面子，还塞了点实际好处，最后把皮球踢回给她。

让她在“接受这个折中方案”和“为了几个俘虏彻底撕破脸”之间做选择。

她现在相信，这姓江的两兄弟是一家人了，行事作风如出一辙。

她忽然嗤笑一声，挥了挥手里的马鞭，对家丁阿鲁道，“行了，把那三个该死的交给江将军的亲兵。”

她用鞭梢虚点了点那两名胁从和马夫，“剩下这三个，带回牧场，去最苦最累的采石场干活。

阿鲁，你盯着，偷懒就往死里打，但别弄死了，毕竟现在是‘官家的人’了。”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嘲弄，是说给江清云听的。

她随即勒转马头，不再看那些俘虏，而是对江清云留下了一句，“江将军，人你带走了，但愿你的军法，真能护得住这云州的安稳。”

语气不冷不热，说完一夹马腹，带着家丁和三个新劳力，头也不回地向牧场深处驰去，那抹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秋风卷起的草浪之后。

江清云心想，这贺兰雪，野性难驯，出手狠辣，不像寻常女子……但那份胆魄和骑射功夫，当真了得，是条“汉子”。

贺兰雪心想，这江清云，长得人模狗样，功夫也还过得去，就是太讲那些没用的规矩，婆婆妈妈，不够痛快。

这次相遇，虽不愉快，但两人都对彼此有了一个清晰、深刻且绝难忽视的第一印象。

江清云带着人回云州大营，沿途路过大片农田。

正是丰收的季节，成片的粟田和黍田在秋风中泛起金黄的波浪。

尽管经历了战乱后的仓促春播，管理也粗放，但得益于今年气候相对平稳，以及林长松组织人手尽力修复了部分灌溉沟渠，这些作物的长势比预期要好。

收获的粟黍虽然远未达到丰年水平，但足以让参与屯田的军户、百姓看到希望，稳住人心。

江清云在距离云州城南少数几处背风向阳、水利条件最好的试验田里，看到冬小麦已经出苗，呈现出一片令人心安的嫩绿色。

这不是秋收的果实，却是为明年夏收种下的希望。

江清云吩咐几个亲兵将悍匪带回去，自己则策马向林长松行去。

旁边的亲兵指着那片嫩绿道，“将军，那些是麦苗吧！”

江清云点头，那是林叔父亲自筛选了耐寒性较强的麦种，并指导农人采用了“深沟浅播、冬前培土”的防寒保墒之法种植。

亲兵又有些好奇地指着另外两片田地，“将军，那这些是啥啊？”

一片田垄上覆盖着厚厚的藤蔓，颜色深绿中带着些微紫红或黄边。

田边堆放着成捆的秸秆和草帘，随时待命。

江清云走近时，正见到林长松眉头紧锁，抬头看天边云色。

他对周围的农户说，“看，这叶子有点发硬、颜色变深了，是天气冷的信号，咱们得格外小心，夜里随时准备起来盖草。”

转身看到江清云来了，两人先是寒暄。

江清云指着藤蔓问道，“林叔父，这里种的便是新粮红薯吧？”

林长松点头，“是，红薯不抗冻，一旦遭遇霜冻，地上部分迅速枯萎，地下果实不仅会停止生长，还极易在储藏前病变，导致腐烂，所以中秋后的首要任务是‘防霜保秧’。”

林长松又指了指远处的一片叶子已经黄了半边，植株倒伏的植物，“那边种的是早熟的土豆。”

他带着人挖开几株，查看结薯情况和薯皮硬度。

对负责的屯长吩咐道，“这块地背风向阳，还能再长七八天，那边洼地的，下次若有霜讯，就先收了，宁可小点，不能冻坏。”

江清云之前已经吃过两种新粮，但他身后的亲兵却是第一次见，眼中俱是震惊又欣喜之色。

一株下面有这么多“土疙瘩”，以后再也不用挨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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