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草场交锋
秋日午后，阳光带着肃杀的金黄，贺兰家牧场边缘，靠近北面丘陵的草场。
北风卷过枯黄的草场，扬起一阵尘土。
远处几顶牧民的毡帐歪斜，羊群惊散，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骂夹杂着兵器碰撞声传来。
一小股约莫二三十人的北狄溃兵，衣衫褴褛却凶性未泯，正挥舞着残破的刀枪，抢夺牛羊，殴打试图抵抗的牧民。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东面，一队约十人的轻骑如利箭般切入草场，为首者正是江清云。
他一身玄色轻甲，外罩半旧披风，风尘仆仆。
他刚巡视完东北段的防线，正抄近路返回云州大营，闻声便疾驰而来。
看到溃兵暴行，他剑眉倒竖，怒喝一声，“燕北军在此！贼子休得猖狂！”
声如洪钟，震得空气一颤。
身后亲兵训练有素地扇形散开，持弩搭箭。
西面，同样是一队人马呼啸而至，人数略多，约十五六骑，为首的却是一道鲜红的身影。
贺兰雪一身便于骑射的绯色胡服，长发束成高马尾，未戴帷帽，一张明艳脸庞带着霜雪般的凛冽。
她手中一张硬弓已然拉满，凤目扫过场中混乱，娇叱道，“贺兰家巡护在此！敢动我贺兰家牧场的人，找死！”
话音未落，弓弦惊响，一名正举刀砍向老牧民的溃兵应声倒地，箭矢精准地穿透其肩胛。
两股人马的出现让溃兵一阵慌乱。
江清云与贺兰雪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一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一个惊讶于领兵者竟是如此年轻飒爽的女子。
一个则略挑眉梢，没想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官军将领如此年轻英挺。
但此刻无暇多言。
溃兵头目是个独眼的彪形大汉，见状不妙，呼喝着聚拢残兵，试图负隅顽抗，甚至阴狠地盯上了看似为首的江清云，借着同伴的掩护，偷偷张弓，瞄准了他的后背。
江清云正挥刀劈翻一名冲来的溃兵，战场锤炼出的直觉让他后背一寒，但正面敌人缠斗，瞬息难以回防。
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
“嗖！”
又是一道破空厉响！来自贺兰雪的方向。
一支白羽箭后发先至，在空中划过刁钻的弧线，“噗”地一声，精准地射穿了那头目张弓的手腕，力道之大，竟带着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弓矢歪斜落地。
江清云趁隙回身，一刀结果了那惨叫的头目，随即看向箭矢来处。
只见那红衣女子利落地收起弓，反手从马鞍旁抽出一柄细长马刀，已经纵马冲入溃兵群中，刀光闪处，血花迸溅，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狠辣。
她身后的家丁也悍勇异常，配合默契。
江清云心中震动。
他在西北见过身手好的妇人，但如此近距离目睹一个年轻女子有这般精准箭术和悍猛冲杀之姿，仍是首次。
这绝非花架子，而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本事。
“好箭法！好胆气！”他暗自喝了声彩，但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战斗迅速平息，溃兵大部分被歼，剩下五六个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江清云收刀入鞘，示意亲兵，“绑了，押回大营，按军法审讯处置，若有血债，明正典刑，若只是溃散胁从，或可充作苦役。”
他话音刚落，另一边却传来贺兰雪冰冷清脆的声音，“按军法？太麻烦。”
她骑在马上，俯瞰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俘虏，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看蝼蚁般的淡漠。
“这些杂碎，扰我牧场，伤我牧民，直接处理了便是。”她抬了抬下巴，对身边一名魁梧家丁道，“阿鲁，找几匹快马，把这些渣滓绑在马后，拖到那边的碎石滩去，死活看他们的命。”
那家丁应了一声，就要动手。
“且慢！”江清云出声制止，他大步走到两方人马中间，看向马上的贺兰雪。
离得近了，更觉这女子容貌极盛，但眉宇间的煞气也极重。
“这位……姑娘。”他斟酌了一下称呼，“抓获的溃兵，理应交由官府或军队统一处置，私刑处决，不合规矩，亦可能错杀胁从，有伤天和。”
贺兰雪闻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这将军近看更是挺拔俊朗，轮廓分明，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之气，只是这话……她红唇微勾，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规矩？天和？”她用马鞭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将军，这里是云州，是贺兰家的牧场。
北狄人来抢掠时，可没讲什么规矩天和。
我的规矩就是，犯我者，必付出代价。
拖行而死，正好让其他溃兵和不安分的家伙看看，招惹贺兰家的下场。”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铁血意味。
江清云眉头皱得更紧。
他欣赏这女子的勇武果决，但对她视人命如草芥、行事如此酷烈的手段极为不认同。
这非治军安民之道，反而容易激起更多蛮性。
“姑娘勇武过人，江某佩服，但治理地方，震慑宵小，需靠法度清明，而非以暴制暴，徒增戾气，这些人，我必须带走。”
“江某？”贺兰雪眸光一闪，“你就是安北将军，江清云？”
“正是。”江清云抱拳，“未请教姑娘是？”
贺兰雪微讶，这两兄弟，长得可一点都不像啊，莫非一个像爹，一个似娘？
“贺兰雪。”她报出名字，云州地界上，这三个字自有其分量。
她看着江清云一丝不苟、坚持原则的样子，心里评价又添一条：身手不错，带兵也算迅捷，就是这脑子……有点方，不知变通。
长得是真俊，可惜是个古板性子。
于是，她略带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江将军要人？可以，打赢我手中这把刀，或者……拿出让我贺兰家心服的理由，否则......”
她扫了一眼那些面如死灰的俘虏，“我的牧场，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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