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拉贺兰家下水
傍晚，官署后堂小院，两人简单用些茶点。
林晓薇捏了块胡饼，掰开一小口吃着，声音带着点松弛后的倦意，“贺兰雪今日……倒让我刮目相看。”
江清越正端着茶碗，闻言抬眼看向林晓薇。
“前日来势汹汹，像要把桌子掀了，今日却是有备而来，条理分明，提的修改之处，虽是为自家争利，却也切中要害，给其他人也留了余地。”
林晓薇慢慢道，“尤其是那‘分大小、搭伙干’和‘以货换条子’的主意，都能看出她不是一味蛮干。”
江清越点头，放下茶碗，“确是个人物，骄横是真，但眼光、手段、担当，一样不缺。
更难得是，懂得审时度势，知进退。
她今日肯坐下来谈，还拿出这等有分量的章程，便是看明白硬抗无益，转而要在新局里争个上游。
想来她前几日的动作，让许多人都以为，贺兰家要与我们撕破脸，甚至想当这‘出头鸟’，煽动旁人一起闹。
可今日她这么一转，那些原本观望、甚至想跟在她后面摇旗呐喊的人，怕是要傻眼了。
她这‘枪头’调转得干脆，既保全了自家体面，又稳稳占了先机。
往后，那些想闹事的，失了领头的，便成了一盘散沙。
想谋好处的，还得先看看她贺兰家的脸色。”
他看向林晓薇，目光深邃，“此女心思，不止在商贾之利，更在人心与风向。
往后与她打交道，既要借她的力，也得防着她这手‘出其不意’。”
“她今日得了协理和咨议的名头，算是半只脚踩进了官府的门。”林晓薇若有所思，“往后，既是助力，怕也是制衡，她贺兰家的分量，在云州地界，轻易动不得。”
“动不得，便不硬动。”江清越语气平静，“用好她这把快刀，比折断它强。
她熟悉本地盘根错节的关节，有人望，也有手段。
只要大方向不错，让她去理顺那些陈年旧账、安抚那些心思活络的人，比我们派人去，或许更管用。”
江清越今日在众商家面前，给了贺兰家两个名头，就是要将贺兰家拉下水，与官府共绑在一根绳上。
如此一来，她贺兰家再想与那些商家一道抱团闹事，旁人便免不了要疑她三分，怕她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这看似抬举的一步，恰恰也是离间的一招，让她与旧日同路人心生间隙，再难一心。
贺兰雪也知道他的心思，想来也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
那官府赐下的“协理”与“咨议”二衔，看似是抬举她贺兰家，实则是道无形的枷锁。
往后她再做什么、说什么，在旁人眼里便都多了层“官家授意”的嫌疑，再想轻易号令商界同道、搅动风云，可就难了。
江清越这一手“明捧暗缚”，她此时想必是看得清楚，却也只得暂且咽下，再图后计。
江清越顿了顿，看向林晓薇，“你今日应对得极好，三句话，把她那‘商量’的漏洞堵了大半，又没全驳了她的面子。”
林晓薇笑了笑，“不过是防着有人借‘商量’之名，行欺瞒之实。
规矩不怕细，就怕含糊。
含糊了，好人吃亏，奸人得利，久了，什么好章程都得烂掉。”
她话锋一转，“不过，她最后说要送皮毛病疵的老底子来，倒是实在，这东西，光靠我们琢磨，确实难全。”
“嗯，她这是递话，也是示好。”
江清越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颈，“今日总算没闹得太难看。
往后这类扯皮的事，只怕还多。
我要将今日议定的大略，写成条陈，快马发往各处，让底下人心里也有个数。”
林晓薇也起身，“你也别熬太晚，我先走了，明日还要去城东看货栈的地基。”
“路上当心。”江清越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带着管事离去的背影，这才转身回房，挑亮了灯，铺开纸笔。
窗外，云州的夜幕缓缓落下，将白日的唇枪舌剑与暂时的妥协，一并掩入沉寂。
新的章程，将从这纸上的墨迹开始，一步步走向真实的燕北大地。
时间忙碌，到了中秋前夜。
云州知州府后衙，一处简朴但整洁的院落。
明月当空，院中设一石桌，已摆上几样简单的瓜果和酒壶。
林晓薇系着围裙，正在小厨房和临时搭起的灶台间忙碌，江清越在一旁打下手。
林长松则在一旁悠闲地泡茶，目光不时掠过忙碌的两人，看江清越有些笨拙地在帮（添）忙（乱）。
戌时初，一阵有力的马蹄声在府外停住。
不久，身披轻甲、风尘仆仆的江清云大步流星走进院子。
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刚毅，剑眉星目，与江清越的俊雅深邃形成鲜明对比。
一进院，便带进一股北疆的肃杀和秋夜的凉气。
“林叔父！”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直，“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了这顿团圆饭！”
江清越从厨房出来相迎，含笑叫了声“大哥”。
林长松也起身招呼，林晓薇从厨房探出头，笑吟吟道，“清云大哥回来得正好，最后一道硬菜马上出锅！”
江清云先是对江清越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林晓薇身上，很直接地打量了一下，皱眉道，“晓薇你是不是又清减了？燕北政务繁重，清越这小子是不是把太多担子压你肩上了？”
说完还瞥了弟弟一眼。
江清越慢条斯理地给兄长倒茶，“大哥，晓薇之能，远超你所想，岂是我能随意‘压担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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