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重逢

林晓薇还在去往云州的路上，那边北伐的攻势却未停止。

在接连拿下南部、中部六州后，江远胜一鼓作气，准备拿下最后三个州府。

最北面的三州，是北狄经营最久、防御最坚固的地区，气候也最为酷寒。

战事进入最艰苦的攻坚阶段。

江远胜采取分化瓦解、重点突破的策略。

一方面，继续通过渠道支持三王子哈敦，使其在王庭内争取更多贵族倒戈，散布大王子“引狼入室”、“葬送北狄”的言论，加剧北狄内部混乱。

另一方面，对负隅顽抗的北狄据点，采取围困、火攻、夜袭等多种战术，逐步啃下硬骨头。

韩言礼作为随军记事，短暂回云州接待林长松后，又奔赴战事最前线。

他不仅记录，有时更参与军议，其敏锐的洞察力和对北狄内部矛盾的分析，常给父兄带来启发。

在一次关键城池的攻防战中，他甚至冒险靠近前线，观察敌情，流矢擦身而过亦不退，其胆识令军中将士刮目相看。

军中将领都没想到，朝廷派来的这个“文臣”，竟有武将的魄力。

也多亏了江清云长得像他爹，韩言礼容貌像他舅舅谢大将军，不然两兄弟站在一起，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

二月，在里应外合和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最北面的三州相继攻克。

大王子乌维在混战中被五王子巴特背刺，巴特见大势已去，欲拿兄长人头做投名状，但被江远胜拒绝，巴特部溃散而逃，乌维重伤被俘。

老北狄王在昏迷之中突然清醒，见丢失燕北九州，儿子被大晋俘虏，终是在不甘之中咽气。

然而在这兵荒马乱之际，这个曾经戎马一生的大王，都没落到一个像样的葬礼。

三王子哈敦在江远胜默许下，收拢部分不愿西逃的部众，在更北之地建立了一个名义上臣服于大晋、实则自治的小政权，成为大晋北疆的缓冲。

北狄王庭崩溃，残余势力在王叔带领下，向西远遁，近三十年，无法再发动南掠。

至此，燕北九州全境收复。

从江远胜在西北被召回，到组建北征幕府、精兵训练、战前布局，到最后的闪电收复战，前后一共花了两年多时间。

且战役被控制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极大节省了人力物力，减少了伤亡的情况。

于朝廷而言，这场战役的成本被控制到了最小。

但战是打完了，收复回来的燕北九州的治理，却是一个大问题。

这些州府落入北狄手中二十余年，其困境远不止于城池残破、民生凋敝。

其治理之难，在于“根骨”已变，积重难返，如同一块被异质浸染多年的土地，想要重新恢复生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二十余年间，大量原住民或南逃，或被屠戮，或沦为奴隶。

留下的居民，许多已在北狄统治下生活两代人，习俗、语言甚至认同感都不同程度地“胡化”，对大晋朝的归属感淡漠。

如何重新唤起他们的“晋人”认同，是首要难题。

战争中并非所有北狄人都被驱逐或消灭。

有大量北狄平民、溃兵、以及与王庭关系不大的中小部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如何安置、管理这些“新附民”，防止其成为隐患，同时又要避免民族仇杀，尺度极难把握。

另外北狄以游牧为主，不擅农耕，许多良田被改为牧场或抛荒，水利设施年久失修甚至被恶意破坏。

原有的手工业、商事运营几乎完全断绝。

官道、驿站、城池、仓库等基础设施损毁严重，物流不畅，政令难行，也使得赈济、调动资源变得异常困难。

最后燕北九州疆域辽阔，边境线漫长。

重新布防、驻守需要耗费巨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对朝廷财政是持续的巨大压力。

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占。

所以，收复只是浅浅的一小步，后续才是更大的问题。

不然收回的土地，不但不能成为大晋的屏藩与粮仓，反而会化作持续流血的伤口与吞噬国力的无底洞。

三月中旬，云州城外新垦的军屯试验田。

冻土初融，空气中还带着凛冽的寒意，但阳光已经有了些许暖意。

林晓薇为了方便，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装，外罩一件耐脏的深色短袄，裤脚扎进靴子里，正蹲在一片刚平整好的田垄边，手里捏着一把经过筛选的棉籽，向围拢过来的几位老农和军屯管事讲解。

“......这种棉籽抗寒性更好，播下去之前，先用温水浸种，再拌上草木灰，能防虫害，也出苗齐整，行距和株距一定要按我们画好的线来，后期才好通风采光......”

就在这时，官道方向传来一阵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正朝着云州城方向行进，为首几人，正是北征凯旋、准备回京叙功的江远胜、江清云，以及随行的韩言礼等人。

他们刚刚结束了最后阶段的清剿，押解着重要俘虏大王子乌维及其亲信的囚车在后队。

韩言礼骑在马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沿途的田野。

忽然，他瞳孔一缩，远处田埂上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是薇薇？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是那样专注的模样，只是似乎......更瘦了些，但那股沉静坚韧的气质，隔着田野和风声，依然清晰地击中了他。

她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阳光洒在她沾了泥点却神情专注的侧脸上，仿佛给这幅田间劳作图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两年了。

自别后，鸿雁传书不断，却抵不过此刻一眼望见的真实。

他一直期待重逢，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大将军......”韩言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勒住了马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哑，目光却牢牢锁在那个身影上，再也无法移开。

江远胜和江清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田间的林晓薇，以及旁边正指挥着几个吏员测量土地的林长松。

父子俩有些疑惑，他们当然知道皇上的旨意，调劝农使前来开垦军屯试验田，但他们还没见到人，并不认识这“父女”俩。

“那是安业伯林长松和他的......”

江远胜、江清云：哦嚯，这是要见未来亲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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