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南阳何家

何文斌眼中闪过惊讶、恍然，还有一丝复杂。

家族中的姑娘，如今在外的，只有一个侄女何婉玉。

两年前，婉玉那丫头只说去南安府旁支处散心，婉玉嫡母本就嫌她年岁渐长却痴迷医术、不好说亲，乐得她不在眼前。

他父亲，也就是何文斌的三哥，虽觉女儿家总在外不妥，但拗不过她性子静默却执拗，又想着旁支照应，便勉强允了。

谁承想，半年后书信回来，竟是说她在南安府山阳县，进了什么“安业伯府”办的女学，当了教女子医术的“夫子”！

这消息传回家中，顿时激起不小波澜，但大多却并非震怒或强烈反对，更多是惊讶、疑虑，以及一种“竟能如此？”的复杂审视。

家主得知消息后，最初是皱眉不解，“女子为夫子？教授医术？这安业伯府是何等人家，行事如此......不拘常理？”

他担心侄女抛头露面、从事这近乎“业师”的职业，有损何氏闺誉，更怕她卷入是非。

但随后，派去南边打听消息的人回报：安业伯府是正经勋贵，虽无实权却颇有清名。

女学山长林乡君名声极好，乐善好施，办的义学、工坊都颇有章法。

那女学并非胡闹，规制严谨，聘请的也都是正经有才学的女子，其中有京官诰命夫人，有江南书香世家女子。

尤其是得知侄女在信中言及“生徒恭谨，同道相得，每日与药石为伴，心甚安乐”，且旁支来信也证实婉玉气色精神都比在家时好上许多。

家主沉吟良久。

他骨子里是看重医术传承的，何氏立身之本便是此道。

婉玉的天分和痴迷，他何尝不知？

只是囿于女子之身，家族无法正式培养她继承衣钵，只能任其埋没后宅，这也是他心中一丝隐痛。

如今，竟有人提供这样一个既不算太出格，又能让她尽情施展所长的机会……从医术传承和个人志趣的角度，他内心甚至是有一丝欣慰和松动的。

最终，他叹了口气，对族人说，“罢了，婉玉性子静，却自有主意，那安业伯府听着是正经人家，女学也是正经之地。

她既寻得一处安身立命、施展所长之所，便由她去吧，总比在家郁郁寡欢强。

只是，需叮嘱旁支多看顾，莫要惹出事端，损了名声。”

这算是默许，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三嫂最初有些不悦，觉得庶女行事实在荒唐，跑去当什么“女夫子”，简直丢人。

但转念一想，这顽固丫头终于不用在自己眼前碍眼，也不用再费心给她张罗那注定艰难的亲事，倒省心了。

而且，来信说她有束脩可拿，能自食其力，将来或许不用家里倒贴嫁妆。

再者此事若传开，或许还能为何氏博个“开明”、“重才”的名声？

毕竟女儿是去教授医术，这可是何氏老本行。

于是，三嫂的态度很快从不满转为不甚关心但乐见其成，偶尔对外提及，还会带上点矜持的夸耀，“我们家那丫头，心气高，就爱钻研医术，如今在南边伯府的女学里当夫子呢，也算没白学。”

家族将一件可能“出格”的事，包装成了家风渊博、因材施教的雅事。

何文斌再看眼前这个“林公子”，似乎安业伯就姓林。

当时家里打探来的消息，林家有一位刚及笄的乡君，和一个未满十岁的儿子。（当时，林明浩还不满十岁）

那眼前之人，哪是什么“林公子”，想来就是那个“离经叛道”的林乡君吧！

但看她如此打扮，定是不想别人知道她的身份，便也装作不知。

“原来如此！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何文斌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婉玉侄女自幼酷爱医术，能得遇林家赏识，施展所长，真是她的幸事。

不瞒公子，我此次正是押送一批药材北上，送往云州一带，北地战后，伤病颇多，药材紧缺。”

他主动透露了自己的行程和目的，这是一种善意的信号。

林晓薇心领神会，立刻接上，“何先生高义！北地确实急需医药，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北上，也是欲往云州，协助亲友处理些庶务。

若先生北上的药材，能解北地军民之急，那真是功德无量，不知先生这批药材，到云州后是直接交付官仓，还是......”

何文斌叹了口气，“一部分是应幕府征调，另一部分，原本想看看能否在本地设个分号或寻个可靠的合作药铺，只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正有些踌躇。”

机会来了！林晓薇脑中飞快运转。

父亲在云州要设军屯、搞生产，军民健康是基础保障。

何氏药材若能稳定供应，甚至将来合作建立药圃、培训本地药工，意义重大。

“何先生。”林晓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清晰，“北地新复，百事待兴，药材乃性命攸关之物，稳定供应至关重要。

先生既有此善心与实力，若信得过在下，抵达云州后，或可寻个机会，由在下引荐，与主管民生后勤的官员，以及本地有意恢复药行的商贾一叙？

不敢说必成，但多一条门路，多一份把握。”

她没有大包大揽，但提供了一个切实的、有价值的提议，她可以充当桥梁，连接何氏的药材供应与北地官民的需求。

何文斌眼睛一亮！

他正愁没有可靠的门路切入北地市场。

林乡君既然这样说了，定是有门路，又与自家侄女有旧，简直是天降的贵人！

“林公子此言，真是雪中送炭！”何文斌郑重拱手，“若能得公子引荐，文斌感激不尽！待到了云州，安顿下来，定当登门拜谢，详细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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