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林晓薇北上

林长松在韩言礼的陪同下，去收复的南面三个州府看了一圈。

城墙残破，许多民居被焚毁，尚未修复。

街道上行人稀少，面带菜色，眼神中交织着长久困苦留下的麻木。

田野荒芜，沟渠淤塞，曾经被北狄人过度放牧或粗放耕种的土地，在寒风中裸露着贫瘠的脊梁。

他走访了几处准备设立军屯的地方，与残存的本地老农、归附的边民交谈，心越来越沉。

光有土地和种子远远不够，这里缺乏基本的农具，缺乏恢复地力的肥料，更缺乏组织生产、流通物资的章程。

百姓手中无余粮，更无余财，市场凋敝，连最基本的盐铁布匹都供应不稳，物价奇高。

驻军虽然能提供保护，但军屯也需要与地方商事形成良性循环，才能长久。

山阳县，伯爵府。

糯米在暖和的炕上，在娘亲的鼓励下，踉跄着走了几步。

看姐姐和娘亲都鼓掌，自己也乐得露出了小米牙。

这时林明浩裹着寒气从外头进来，手中还拿着书信。

林晓薇问道，“是爹来信了吗？”

林明浩没靠太近，怕弟弟要扑过来，他现在身上还冷着呢。

“是，同来的还有韩二哥托人送回来的东西。”

林长松离开平阳时，匆匆给家里来了一封信，就说接到圣旨，去往云州。

因着没有确切的地址，所以家里也没往那边送书信物什，如今可算等来的信件。

林明浩拆开书信，念了起来。

“雅儿吾妻、晓薇、明浩、明瀚吾儿见字如晤：

为父已平安抵达云州。

北地苦寒，目之所及田野荒芜，市井萧条，民生之艰，实难尽述。

朝廷委以军屯重责，试种新粮，改良田土，此乃固本之策，为父自当竭力。

然实地勘验，方知困局非止于农事。

此地农具匮乏，地力贫薄，更甚者，百业凋零，商路壅塞。

盐铁布帛诸物，价昂而难得，百姓无生计，工匠无活计，宛如冰封之潭，纵有粟米盈仓，若无流通之径，亦难活民。

北征幕府诸公忙于军务，涉商事务一时难以周全。

为父所长，在于稼穑，于此等活络市面、调剂有无之事，常感棘手。

若得善经营、明时务之人相助，或可破此僵局。

另，于此处偶遇韩家兄弟。

言礼以翰林身份随军记事，观其行事，沉稳练达，于北疆情势颇熟，偶有交谈，亦觉慰怀。

家中诸事，赖吾妻与晓薇操持，明浩需勤学，明瀚需善抚。

北地虽寒，为父一切尚好，勿需挂念。

天气渐冷，南地亦应添衣加餐，各自珍重。

父  长松  手书  冬月  于云州”

林明浩读完信后，林晓薇接过信纸，又认真看了一遍。

“爹那里果然很艰难。”林明浩皱眉道，“除了种地，什么都缺。”

王雅叹气，“你爹这是报喜不报忧，只说难处，不提自己辛苦。”

林晓薇的目光却反复流连在几处关键描述上，“百业凋零，商路壅塞。盐铁布帛诸物，价昂而难得，百姓无生计，工匠无活计，宛如冰封之潭。”

爹的信，看似在陈述困难，向家人倾诉，但以林晓薇对父亲的了解，这绝非简单的诉苦。

他是在极其清晰地描绘一个急待解决的问题，并明确指出了解决这个问题所需的核心能力，善于经营、明察时弊、能盘活市井、连通有无。

这不就是自己所擅长的事吗？

爹没有直接要求，甚至没有提她的名字，但字里行间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和隐含的“求助”信号，她读懂了。

这不是他爹以家长的身份命令，而是一位陷入具体困境的实干者，向他认为可能具备解决问题能力的人，发出的最郑重的求援和邀约。

林晓薇放下信，陷入沉思。

她眼前仿佛浮现出爹在寒风中勘察荒田的身影，浮现出信中所描绘的那片凋敝的土地和困顿的百姓。

一种莫名的心绪在她心中升腾。

“薇薇，你……”王雅看着女儿沉思的侧脸，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林晓薇转过身，目光清明而坚定，“娘，明浩，我决定了，我要去燕北，去云州，助爹爹一臂之力。”

“姐！”林明浩蹙眉，“那里太苦了，而且战事还未结束！”

“正因为苦，正因为难，爹才更需要帮手。”林晓薇语气平静却有力，“爹爹信里说的困境，不是光靠种地就能解决的。

需要有人去重建市集，组织工匠，疏通商路，让物资流动起来，让百姓有活路，这恰恰是我能做的。”

她看向王雅，“娘，家里和作坊的事，如今已有成熟章程，可靠的人手也多，明浩渐渐大了也能帮衬。

可北疆那边，爹爹是孤身奋战，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更复杂的局面。

于公，这是利国利民、巩固边疆的大事，于私，为人子女，见爹陷入如此困境，岂能安坐南方？”

看着她眼中坚定的神采，王雅知道她准备大干一场，女儿已经深思熟虑，而且，她说得对，丈夫信中的“无力感”是真实的，而女儿的能力，或许真是破局的关键。

但王雅最担心的是她的安危。

“我会小心，路线可以规划，可以借助荣昌行北上的商队，青碧会跟我一起去。”

林晓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便是已有成算，“另外征北幕府所在地并非最前线，相对安全，再说了......韩言礼也在那，行事也多个照应。”

王雅顾不上往她怀里扑腾的儿子，将小家伙塞到林明浩手中。

思索半晌，王雅最终道，“既然你心意已决，娘支持你，只是，万事小心，平安为上！”

林明浩心情复杂，他才是最想去燕北的那个人，结果自己还没去，姐姐先出发了。

林晓薇看出他的想法，摸摸他怀中圆头圆脑的小弟，“你得留在家中，帮娘看好家，明年考取秀才，你是个男子汉，有你在，我和爹在燕北才能放心。”

林明浩点头，“姐，你放心，家里一切有我！”

决定已下，林家迅速行动起来。

林晓薇开始交接家中和作坊事务，挑选得力助手，清点可以携带的物资，并通过荣昌行与陆既白联系，了解北上的最佳路线和安全事宜。

林晓薇对自己道：是时候，开新地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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