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弹劾

瑞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瑞王阴晴不定的脸。

边境大捷、乌维惨败的消息像一记闷棍，打得他心头发慌，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危机感。

江远胜非但没死，反而立下不世之功，声望必将如日中天！这对他而言，是比北狄败退更坏的消息。

“王爷，不能再等了！”一个山羊胡幕僚低声道，“江远胜虽胜，但其用兵过于激进，罔顾士卒性命强攻险隘，致使伤亡剧增，且其未经朝廷明令，擅自与北狄三王子哈敦暗通款曲，有擅权结外之嫌！

北疆新复，正需稳定，他却行此险招，若激起北狄更大反弹，或与哈敦尾大不掉，岂非贻害无穷？此皆可参！”

瑞王眼中寒光闪动。

这些罪名，虽有些牵强，但在大胜之后，正是朝廷容易滋生猜忌、文官习惯性挑刺的时候。

若运作得当，即使不能扳倒江远胜，也能泼上一身脏水，遏制其势头，更重要的是，可以转移皇帝和朝臣对他与北狄勾连的怀疑，将水搅浑。

“好！”瑞王猛地一拍桌子，“立刻联络御史台和我们的人，准备联名上奏！罪名就是‘贪功冒进、擅启边衅、私通外藩’！”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构想如何在朝堂上发难。

他能毁江远胜一次，就能毁他第二次！等着吧！

然而，就在瑞王府紧锣密鼓地编织罪名、尚未将奏章递出之时。

翌日早朝，气氛却与瑞王预想的截然不同。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但阶下，兵部尚书却出列，手持一份奏章，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启奏陛下！臣兵部有本要参！经查，此次北伐初期，押运至燕北前锋营的一批军粮中，混有大量霉变陈粮，更在其中掺杂了少量不易察觉的、能致人腹泻无力的药物！

幸得定北候江远胜治军严谨，军医察觉有异，及时查验，未令士卒大规模中毒，仅少数人略有不适，否则大战当前，军心溃散，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军粮中下毒？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皇帝眼神锐利，“竟有此事？！何人所为？粮草转运，何人负责？”

兵部尚书呈上证据，“经查，此批问题粮草，由户部清吏司郎中郑文、主事赵康二人具体经办押运。

此二人在粮草出库、转运途中，均有可疑行迹。

现已查明，郑文之妾弟，与北狄大王子乌维麾下一商队头目有过秘密接触。

赵康则于粮草出发前，收到一笔来历不明的巨款，存入其外室名下钱庄。

此二人，有重大通敌嫌疑！”

瑞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郑文和赵康，正是他安插在户部、负责关键时刻配合乌维行动的那两颗棋子！

他们下的“毒”，正是按照他的指示，准备用来配合乌维进攻、扰乱江远胜军心的！

如今，乌维大败，这下毒的事，竟然被兵部查了出来，还直接捅到了朝堂上！

这分明是......江远胜或者皇帝的反击！他们早就知道了！

“陛下！”瑞王慌忙出列，强自镇定，“此事、此事定有误会！郑文、赵康二人或许失察，但通敌下毒，非同小可，还需详查！恐怕是有人栽赃陷害，意图扰乱朝纲！”

他试图将水搅浑，反咬一口。

“栽赃陷害？”皇帝冷冷开口，目光如炬，扫过瑞王，“兵部已掌握人证物证，涉事粮草样本、银钱往来凭证、乃至与北狄接触的中间人供词，一应俱全！传令，将此二人押解进京受审！”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然，“军粮乃国之根本，北伐乃社稷大事，竟有人敢在此等要害处动手脚，形同叛国！

此案由三司会审，严查到底！凡有牵连者，无论品级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退朝！”

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朝臣。

瑞王僵立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弹劾江远胜的奏章还没递出去，自己安插的钉子就先被连根拔起，而且是以“通敌叛国”这种最致命的罪名！

兵部出手如此迅捷、证据如此“齐全”，显然是早有准备，就等着他或他的人跳出来！

这哪里是巧合？这分明是警告，是反击的第一步！

皇帝和江远胜，恐怕已经将他和乌维勾结的脉络摸清了大半，甚至掌握了部分证据。

现在不动他，只是时机未到，或者还在收集更确凿的证据，又或者......在逼他自乱阵脚！

回到王府，瑞王再无心思筹划如何弹劾江远胜。

他如同困兽般在书房里踱步，脸色铁青。

幕僚们噤若寒蝉。

“王爷，郑文和赵康......会不会扛不住，说出什么......”一个幕僚战战兢兢地问。

“闭嘴！”瑞王低吼，眼中布满血丝。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那两人知道得不少，虽然未必有直接指认他的铁证，但只要他们吐露一丝与王府的关联，皇帝就绝不会放过追查的机会。

他必须想办法封口，或者......断尾求生。

可皇帝既然敢让兵部当朝发难，岂会没有防备？

恐怕那两人早已被严密控制，他想灭口都难。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立感，攫住了瑞王。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心编织的罗网，似乎正反过来，朝着他自己缓缓收紧。

北伐的大胜，不仅成就了江远胜的威名，更成了皇帝清理内部、剪除他羽翼的绝佳契机。

他弹劾江远胜的计划彻底破产，反而自身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

瑞王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而他，已然失去了先手，处境岌岌可危。

幕僚们看着瑞王束手无策的样子，心里也有了其他计较。

从龙之功，成了，是荣华富贵，败了，那可是株连九族。

这个冬天，瑞王府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压抑之中，往日煊赫的朱门之内，人心已如深冬寒冰，悄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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