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记事录
驻守燕北的战士陆续穿上了栖梧纺织作坊新制的里衣。
身处军营的随军记事韩言礼记录道。
“甲辰年八月廿三，晴，北风初起。
燕北军共计收到永宁郡南安府山阳县，安业伯府名下栖梧纺织作坊，经由荣昌行陆氏商队千里转运，无偿捐赠的羽绒马甲二十万件，特质里衣四十万件。
衣物看似寻常，实解军士切肤之苦。
马甲内充鸭绒，于早晚风寒刺骨、或于帐中歇息时披裹，保暖御寒，尤胜寻常袄服。
轻便灵活，不碍操练行军，士卒称便。
所赠里衣，尤为殊异。
其料非寻常棉麻，乃以秘法纺就之细软织物，触肤柔滑，不板不硬，极大减免了粗砺衣物于长久摩擦下所生之“战壕疮”。
且此织物织法紧密，吸汗速干，不易因汗湿而冰冷贴身，于燕北昼热夜寒、动辄汗透重衫之际，能保肌肤干爽，减少风寒侵体之虞。
另有数百件特制里衣，于腋下、肘弯、膝弯等易磨损处，以双层加厚之同类软布缝纫加固，专供斥候、夜不收及需长途奔袭、频繁攀爬之精锐兵士。
军需官验看分发后报，士卒得此衣，初时新奇，上身不过一日，已有老卒含泪来谢，言多年戍边，饱受冬夏衣甲粗硬摩擦之苦，夏日痱疮冬日皴裂，苦不堪言。
此衣柔贴，恍若无物，痛痒立减，夜卧亦安。
更言此乃永宁郡父老关切体恤之心，穿于身上，暖在心间。
此次捐赠，非止于物，实为振军心、固士气之举。
安业伯府林氏，不忘边关将士疾苦，以巧思妙技制此实用之物，千里相赠，令戍边儿郎知后方百姓挂念，非止于口惠，更有实泽。
三军感念，士气为之一振。
臣观之，亦深有所感。
强军之道，非唯刀锋之利、甲胄之坚，士卒饱暖安康，方为根本。
此等细致入微之关照，尤见用心之诚，谋划之远。
故特记之，以彰安业伯府林氏之义举，亦为后世筹谋军需者鉴。
随军记事 韩言礼 谨记。”
主帅帐内，虽然才入秋，但夜里的温度已经让人感觉寒凉。
江远胜卸下厚重的甲胄，只着一身简便的常服，外面随意披着那件栖梧坊捐赠的棉马甲。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手里另一件特制的加厚里衣，这是专供高级将领的款式，触手柔软，针脚细密，关键部位还做了贴心的加固。
“别说，这料子是真舒服。”
他赞叹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征战多年的沙哑，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比咱们往常穿的那些粗布衬里强太多了，活动起来也不磨得慌，南边的匠人，心思就是巧。”
坐在下首处理文书的江清云，闻言抬起头，也扯了扯自己身上同款的里衣，笑道，“父亲说的是，之前军需官来报，下面弟兄们领到衣服，都高兴坏了。
好几个身上有战壕疮的老兵，摸着衣服都快哭了，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可真是解了大伙儿一桩长久以来的苦处。”
江远胜点点头，目光落在案头那本墨迹犹新的《随军记事》册子上。
他随手翻开最新的一页，正是韩言礼那笔工整清晰、却力透纸背的字迹，详细记录了接收捐赠衣物的情形。
看着文中“安业伯府林氏之义举”、“士卒感念”、“振军心、固士气”等字句，再想到小儿子虽然努力维持着随军记事的严肃面孔，但眼底那抹与有荣焉的亮光，以及分发衣物时下意识仔细查验林家标识货物的举动……
江远胜坚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摇了摇头，将册子递给江清云，“瞧瞧他这文章写的。”
江清云接过，快速浏览一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还带着几分促狭，“啧啧，这记录得可真够详实，‘触肤柔滑’、‘痛痒立减’、‘暖在心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韩大记事亲自试穿体验了每一个细节呢。”
他特意在“韩大记事”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江远胜哼笑一声，拿起一旁的茶碗，“他那是给人家小姑娘攒‘军功’呢，还一本正经，煞有介事。”
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种“吾家小儿初长成，知道护着自己心上人”的微妙欣慰和好笑。
江清云也乐了，“父亲明鉴，这小子心思藏得深，可遇到林姑娘的事，这笔杆子就格外卖力。
这记录往朝廷一报，林乡君这‘拥军义商’的名头可就坐实了，于她，于安业伯府，都是极大的好事。”
然后他压低声音道，“咱们这位未来的……弟妹，倒是慧心巧思，这礼送得实在，比送金银珠宝更得军心。”
他又顿了顿，收起玩笑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林姑娘此举，确实解了燃眉之急，于军务大有裨益，越儿如实记录，褒扬义举，也是分内之事，并无偏私。”
这话既是客观评价，也是为弟弟找补。
“嗯。”江远胜饮了口热茶，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不知是茶暖，还是衣暖。
“东西是好东西，心意也是好心意，记上一笔，应该的。”
他放下茶碗，目光投向帐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江南那个聪慧坚韧的女孩，“这林家丫头，不错，越儿有眼光。”
两人抽空打趣了儿子几句，又讨论起了军情。
虽然他们暗中支持三王子，但看大王子乌维表面被牵制，暗地里已经有所行动。
对方想要出其不意，那他们就来个养精蓄锐，让他们有去无回。
“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那些老鼠盯紧些。”
“父亲放心，该让他们知道的，都已经‘透露’出去了，就等着他们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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