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当街送行
“他敢？！他竟然敢就这么走了！”李明珠声音尖利，带着被冒犯的狂怒，“父王呢？父王没有拦下吗？皇上怎么就偏偏点了他？”
丫鬟瑟缩着，“王爷……王爷说，是皇上亲自点的将，理由堂堂正正，翰林院本就有这差事，韩状元文采最好……王爷也不好当面驳斥皇命……”
“借口！都是借口！”李明珠一把抓起手边一个前朝官窑的粉彩花瓶，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就是不想娶我！就是想躲开我！拿皇命当挡箭牌！他宁可去北边吃沙子挨刀子，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噼里啪啦”屋内的瓷器、玉器、摆件，但凡能砸的，几乎都遭了殃。
侍女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整个明珠阁充斥着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和李明珠歇斯底里的怒骂。
发泄过后，李明珠喘着粗气，盯着满屋狼藉，眼神却变得更加偏执和阴狠。
她是瑞王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韩言礼越是拒绝，越是逃离，就越激起了她势在必得的征服欲和不甘。
“他想跑？没那么容易！”李明珠冷笑一声，心思急转。
硬拦皇命她没那个胆子，但给韩言礼添堵、让他记住自己、甚至……让他“不得不”回来找自己，她有的是办法。
韩言礼出行那日，天刚蒙蒙亮，他的车马还未出城门，就被一列华丽张扬的马车队拦住了去路。
明珠郡主盛装打扮，在一众丫鬟婆子、王府侍卫的簇拥下，亲自“送行”。
虽然这时候路过的人不多，但出城门的人也一早就来排队了。
其中不乏听过“郡主痴缠状元郎”的传闻，如今看到现场版的，虽然碍于明珠郡主的跋扈，不敢光明正大看热闹，但一个个竖起耳朵，关注事情发展的人还真不少。
只见明珠郡主命人抬上好几个大箱子，当众打开，里面尽是华贵的皮裘、大氅、金丝软甲、名贵药材、甚至还有一匣子金锭。
“韩状元为国北上，劳苦功高，本郡主感念将士辛苦，特备些御寒之物和些许盘缠，聊表心意，还请韩状元务必收下，保重贵体。”
她声音娇脆，却故意放大，让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韩言礼面沉如水，心中厌恶到了极点。
他下马，对着明珠郡主的方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冷静，足以让周围人听清。
“下官多谢郡主厚爱，然下官此行乃奉皇命公干，一应所需，朝廷自有规制安排，不敢擅受私赠，恐违律例，亦恐辜负皇恩。
郡主关爱将士之心，下官心领，并代北疆将士谢过郡主。
这些物资，若郡主有心，不妨交由朝廷相关衙门统一调度，必能惠及更多为国戍边之士。”
李明珠没料到韩言礼反应如此之快，言辞如此缜密，堵得她一时语塞。
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和了然的目光，更让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当众赠礼被拒，李明珠更加恼恨。
她眼珠一转，换了一副委屈又深情的面孔，“韩状元清廉自守，令人敬佩，是本郡主思虑不周了。”
她示意侍女捧上一个看似普通却异常精美的食盒，“这盒点心，是本郡主亲手……命小厨房做的，不过是些寻常糕点，给韩状元路上垫饥，总不至于也违了规制吧？韩状元连这点心意也要推却，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食盒递到眼前，韩言礼如果再不接，就显得太过绝情和刻意了。
他略一沉吟，双手接过，再次行礼，“多谢郡主，时辰不早，下官还需赶路，就此别过，郡主请回。”
语气淡漠疏离，接过食盒后，直接递给身后一名随行的兵士，“拿去，分给诸位路上充饥。”
李明珠看着他毫不犹豫转送点心的动作，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强笑着目送韩言礼的车马远去，直到消失在城门洞外，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化为一片冰寒。
“派人跟着。”她低声对身边一个心腹嬷嬷道，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北边我们的人递个话，好好‘关照’一下这位韩状元。
他不是要记录战功吗？那就让他……好好见识见识战场的危险和不易。
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制造点麻烦，但记住，不准真的伤他性命！”
她要的，是让他吃苦头，让他知道离开京城、离开她可能的庇护是多么错误的决定，最好是能让他遇险，然后恰好被她安排的人所救，从而欠下人情，或者……不得不向她求助。
看着韩言礼离开的方向，李明珠咬牙低语，“韩言礼，你以为逃到北疆就没事了？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本郡主，你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你迟早得回来，跪着求我！”
她甩袖登车离去，留下议论纷纷的京城百姓。
“瞧瞧，这才是读书人的风骨！不攀附权贵！”
“郡主这心思……啧啧，也太明显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那韩状元话说得漂亮，既不得罪人，又全了自己的名节。高，实在是高！”
“强扭的瓜不甜哟。”
明珠郡主“臭名”在外，所以大家还是“同情”韩状元的居多。
城门这一幕，不仅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新的谈资，更将韩言礼与明珠郡主、乃至瑞王府的矛盾，从暗处的较劲推向了台面。
城门附近一座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雅间，窗户只推开一道细缝。
谢氏一身素净的靛蓝衣裙，未施粉黛，只挽着简单的妇人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
她安静地立在窗后阴影里，目光紧紧锁着下方城门口那场闹剧。
看到儿子被如此当众纠缠、以势相逼，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看着他被迫应对那种骄纵女子的无理纠缠，看着他眉宇间那极力压抑的厌烦与冷漠，谢氏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
谢氏恨瑞王，恨他当年构陷丈夫，害得江家差点家破人亡。
恨他一路追杀，导致幼子流落民间，饱尝艰辛。
如今，他的女儿竟又来纠缠、作践她的儿子！
新仇旧恨，灼烧着她的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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