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随军记事

大晋边军严阵以待，即便突破，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且掠夺不足以养活全部落，以及冬季再次来临时的可怕前景。

信中强调，真正的王者，应带领部族生存繁衍，而非将其带入死地。

哈敦本就持重，得到这些实实在在的援助和充满现实忧虑的分析，更加坚定了反对立刻南侵、争取时间休养生息的立场。

他与支持他的贵族暗中联络，积蓄力量，并设法在老北狄王清醒时，陈述利害，延缓乌维的出兵进程。

江远胜的支持，像一根坚实的支柱，顶住了乌维带来的压力，使得北狄内部无法快速统一意志，陷入了激烈争吵和局部摩擦。

北境局势一触即发。

京城，七月末。

一份份关于北狄的密报送到皇帝案头。

大王子乌维秋后极有可能南侵的紧急军情，江远胜的应对方略密奏，以及......

皇帝看着接踵而来的消息，知道大战即将来临。

将密报收起，对身旁大太监道，“下午，让翰林院修撰韩言礼来讲经。”（四书五经的“经”哈，不是佛经）

大太监领命退下。

韩言礼状元游街后，因为年轻、英俊，有学识没背景，成了京城婚恋市场的香饽饽。

李明珠看到狂蜂浪蝶汹涌而来时，也顾不上瑞王的警告，放出话去：这状元郎她明珠郡主看上了。

消息一出，京城贵女立即对他退避三舍。

原本的香饽饽成了无人问津的烫手山芋。

人人都为韩言礼可惜。

韩言礼对瑞王府的所有人都抱有敌意，不过李明珠这样做也有好处，家里终于不用换门槛了。

前段时间媒婆差点将宅子的门槛踩烂。

瑞王也经不住女儿的缠磨，想将他收入囊中，没想到韩言礼滑不留手，瑞王几次试探都没成功，让他恼怒韩言礼不识好歹。

韩言礼才进入翰林院三月，给皇上讲经的机会一般是轮不到他的，不过皇上钦点就不一样了。

这次的谈话先从经史文章开始，皇帝看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北疆边务。

“韩卿当年那篇《论北攻燕北九州之机宜》，朕近日重看，依旧颇为赞赏。

其中‘助其内斗而耗’之论，颇有见地，依你之见，当下北狄王庭之局，孰为可助之机？”

韩言礼闻言心中一凛，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躬身道，“陛下垂询，学生惶恐，然学生以为，当年策论，不过书生纸上谈兵。

真正洞察敌国内情、权衡助谁抑谁、把握出手时机者，非久镇边疆、深谙狄情之帅才不可为。

如定北侯，陛下既已委以北伐重任，其心中必有成算，学生妄言，恐干扰圣听，亦恐……贻误军机。”

皇帝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半晌忽然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感慨和试探，“江远胜……确是良将。

可惜当年之事，令其蹉跎多年，其家人亦离散零落，听说其幼子至今下落不明，若其幼子尚在，见父兄今日为国征战，不知作何感想。”

韩言礼垂眸掩去所有情绪，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旁观者的叹息，“将门忠烈，天佑善人，若其子有幸存于世，想必……亦愿如陛下所期，承父志，复国土，以慰亲心，以报君恩。”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承父志，复国土”这六个字，让皇上想到了他殿试策论上写的那句，“若得效犬马，愿请缨于边陲簿书之曹，或致力于劝课农桑之务，必弹精竭虑，不负君恩。”

皇帝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确定。

皇帝不再追问身世，而是回到了最初的话题，“韩卿过谦了，书生之见，未必无用，记录真实、鼓舞士气、洞察细微，亦是大战所需。

如今北战在即，军中需一文胆，秉笔直书，以传后世，朕观你文采见识俱佳，更难得的是有这份沉稳与谋略。”

他顿了顿，仿佛随意道，“翰林院近日正在遴选随军记事，记录此次北伐全程，此职责任重大，非仅需文笔，更需胆识与忠心。韩卿可愿往？”

这不是询问，几乎是明示。

皇帝给了他一个最合情合理的北上理由，一个近距离接触父兄、见证并参与光复大业的机会，同时也是一个脱离京城瑞王父女纠缠、远离是非之地的完美借口。

更重要的是，这能让皇帝就近观察这对父子之间的互动，最终确认身份，也能让韩言礼在军中获得历练和功勋，为他日后可能的身份公开和重返家族铺路。

韩言礼立刻深深拜下，语气坚定，“陛下信重，学生万死不辞！愿随大军北上，以笔墨记录将士忠勇，见证山河光复！必不负陛下所托，亦不负……此身所学之志！”

他没有提任何要求，但“此身所学之志”已然包含了一切，皇帝听懂了。

于是，一道旨意，韩言礼以“状元之才、见解独到、忠心可嘉”为由，被破格钦点为随军记事，即刻准备北上。

这个决定合情合理，瑞王即使不满，因是皇帝钦点且理由光明正大，一时也难以公开反对，只能暗恨。

得知韩言礼被皇帝钦点为随军记事、不日即将北上的消息时，明珠郡主正在瑞王府最奢华的明珠阁里，对着一面铜镜，由侍女小心翼翼地为她试戴一套新得的红宝石头面。

“郡主，韩状元他……接了旨意，已经在翰林院和兵部领了文书印信，三日后便要随队出发了。”贴身大丫鬟战战兢兢地禀报。

镜中那张原本因珠宝映衬而更显明媚娇艳的脸，瞬间扭曲。

李明珠猛地一挥手臂，将妆台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头面扫落在地，红宝石、珍珠、金丝滚了一地。

她霍然起身，胸脯剧烈起伏，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和难以置信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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