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踏马游街
林晓薇沉默片刻，理智告诉她，科举之事瞬息万变，胜负难料，押注赌博更非她所应为。
但情感上，听到旁人如此轻视弟弟，尤其是那句“乳臭未干”、“走了大运”，让她心中那股护短和不服输的劲头悄然升起。
弟弟的才学，她最清楚。
他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智慧，绝非运气二字可以概括。
县试案首是实实在在考出来的。
府试固然更难，但弟弟基础在那，又有韩言礼之前的指点，未必不能再创佳绩。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为了赢钱。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来自家人无声的、绝对的信任与支持。
当全世界都不看好时，姐姐信你。
“青碧。”她开口，“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刚刚采买花了一些，现在约莫还有一百两银票。”青碧答道。
“不够。”林晓薇想了想，对护卫道，“你速去栖梧雅居，让罗掌柜从柜上支两千两银票送来。”
护卫领命而去。
林晓薇的马车就停在街角不起眼处等待。
约莫两刻钟后，护卫带着银票回来。
林晓薇让青碧下车，仔细交代，“你去下注，单押林明浩得南安府府试案首，押两千两。
记清楚，是案首，不是仅仅上榜。
立好字据，拿回凭证。
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山阳县来的商人，看好本县案首，博个彩头。”
青碧重重点头，拿着银票走向那喧闹的人群。
片刻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私印、写着暗语的押票，低声道，“姑娘，办好了。
那庄家快嘴刘眼睛都直了，反复确认是不是案首和两千两。
周围人都惊动了，都在打听是谁这么冤大头……”
林晓薇接过那张轻飘飘的押票，仔细收好，脸上露出笑意。
她吩咐道，“回吧。”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都不打算告诉弟弟，如果他考上，那拿两千两给他买书。
如若没考上案首，哼哼......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姐爱如山崩地裂！
四月南安，天气转暖，生机勃勃。
而四月的京城，杏花纷飞的午后。
御街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禁军勉强维持着通道，却挡不住两侧楼上楼下、窗内帘后那些灼热的目光。
韩言礼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着大红状元袍，胸系十字红绸，骑在一匹由宫廷精选的白色骏马上。
少年得志，本就意气风发，加之他容貌清俊非凡，此刻在红衣金花的映衬下，更显玉树临风，神采飞扬。
“状元郎来了！”
“天爷，竟这般年轻俊俏！”
“快看快看！那就是今科状元韩言礼！”
人群瞬间沸腾。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都压不住少女少妇们的惊呼与议论。
一开始还只是零星的帕子、香囊从楼上掷下。
待韩言礼走近，那场面便失控了。
只见沿途绣楼之上，无数纤手挥动，牡丹、芍药、杏花、甚至刚折下的桃枝，带着露水与香气，纷纷扬扬地洒向街道，落在状元马前、身上。
顷刻间，御街仿佛下起了一场香艳的花雨，韩言礼的肩头、帽檐、甚至白马的马鬃上都落满了花瓣。
充分诠释了那首诗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还有绣工精美的荷包、香囊、手帕，如同长了翅膀，从各个方向飞来。
一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力道十足，险些砸中韩言礼面门，被他眼疾手快抬手挡开。
更有性格泼辣的女子，不顾矜持，在楼上高声叫道。
“状元郎看这里！”
“愿为状元郎拂去肩上花！”
这是大晋开朝以来，第一个连中六元！
也是历届状元郎中......不对，就算加上榜眼、探花，也是长得最俊逸的。
韩言礼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向四方拱手致意，但眼神清明，目不斜视，对那些抛来的物件视若无睹，只偶尔抬头望向远处宫阙方向，或是轻轻拂去落在身上的花瓣。
这份冷静自持，在疯狂的追捧中更显得卓尔不群，反而激起了更多的好奇与爱慕。
御街旁，一家颇为雅致的茶楼二楼，临街的雅间窗扉微开，仅露一道缝隙。
谢氏便坐在窗后，身着寻常富家夫人的衣裳，戴着帷帽，薄纱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楼下缓缓行来的小儿子。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看着儿子鲜衣怒马，受万人瞩目，她心中是汹涌澎湃的骄傲与喜悦，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是她的越儿！
如今以最荣耀的方式，回到了这座皇城的中心！
他长得这样好，这样出色……
但喜悦之中又带着酸楚，她不能像其他官宦夫人那样，光明正大地在府门前设宴、在楼上欢呼。
她甚至不能让人知道，她是状元的母亲。
当看到那些疯狂的女子向儿子投掷物品，听到那些大胆的呼喊时，谢氏的眉头微微蹙起。
喜悦之余，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忧虑升起。
儿子如此耀眼，势必成为无数目光的焦点，这其中有欣赏，也必然有算计。
谢氏的担心并不是多余，就在她对面的茶楼里。
正有一个贵女，盯着远处行来的状元郎。
此人不是别人，是瑞王府的明珠郡主。
她虽为庶出，但其母柳氏是瑞王最宠爱的侧妃，出身江南富商巨贾之家，嫁妆丰厚，且极善经营，是瑞王重要的财源之一。
母凭女贵，女亦凭母贵。
瑞王对她颇为溺爱，破例为她请封了“明珠郡主”。
要知道哪怕是正妃嫡出，也不一定能成功请封郡主，更何况她只是庶出，足见其受宠程度。
在瑞王府内，李明珠的吃穿用度、排场气派，甚至压过了几位嫡出的姐姐，养成了她骄纵任性、眼高于顶的性格。
她为人高调，出门特意打扮得光彩照人，一身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在楼上人群中十分抢眼。
围绕在她身边的，多是些依附瑞王府的中下级官员之女，或是一些试图巴结瑞王的商贾家小姐。
她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吹捧，看出她对状元郎的不同，几人知道她的脾气，便围在她身边怂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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