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华木轩

林晓薇拿起一个回收的、锈迹斑斑且有些变形的铁件，与一个崭新的同款并列举起。

“诸位请看，这是从客人处收回的问题件，这是咱们仓库里的正品件，除了新旧之别，可看出其他不同？”

有人眼尖，喊道，“锈得厉害！颜色也不对！”

“正是。”林晓薇点头，将问题件递给铁匠师傅。

师傅用锉刀轻轻在锈蚀处刮了几下，露出下面坑洼不平、颜色发暗的基材。

“大家看这锈蚀，深入内里，材质酥脆，而自然使用生锈，多是表面一层，内里依旧坚硬。”

她顿了顿，指向那几个白瓷碗，“更奇怪的是，我们发现，这些铁件的锈蚀，不像寻常水汽所致，我们试了试……”

林晓薇用竹夹夹起两小片普通的薄铁片，分别浸入醋碗和那碗“特制药水”中，片刻后取出。

浸醋的铁片，表面有均匀的气泡和轻微锈痕。

浸“药水”的铁片，迅速冒出更多细密气泡，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出现类似回收问题件上的坑洼痕迹！

“这碗‘药水’，是我们偶然发现，一些心怀叵测之人用来快速蚀坏铁器之物。”

林晓薇声音微沉，“而自然使用，即便在潮湿处，数年也不过如浸醋这般。

诸位的家具，购回不过数月，便出现如浸此‘猛药’般的损毁，实在蹊跷。”

这个简单却直观的对比实验，效果惊人。

人群哗然。

“原来是有人搞鬼！”

“竟用这等下作手段！”

“真是防不胜防！”

林晓薇示意大家安静，正色道，“今日展示，非为推责，无论原因如何，让客人蒙受损失与惊吓，便是栖梧雅居之过。

故我们承诺，所有相关家具，一律免费上门检修、加固或更换部件！”

“同时，我们也必须声明，栖梧之器，工料皆诚，今日之后，新式家具将采用更复杂的榫卯，并加注独特暗记，以防小人。”

“经商如做人，重在信字，栖梧雅居愿以赤诚，换取诸位信任。

也请诸位邻里，共同维护这府城商街的清明正气！”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掌声。

原先一些疑虑的顾客彻底放心，甚至当场表示要再订新款。

几位观望的富户也频频点头，对栖梧的工艺和这份敢作敢当的魄力表示赞赏。

而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脸色难看的人，偷偷溜走。

展示会结束，林晓薇从木工作坊抽调来的人员组成的检修小组，一下就忙碌起来，所到之处，更是活广告。

而华木轩的后堂，此时坐着两人，脸色黑沉。

“这林晓薇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两人还想说什么，外面响起了急急的敲门声。

“老爷，老爷，不好了！”

“什么‘老爷不好了’，你给我滚进来回话！”华木轩的东家祁东黑脸喝道。

门外的下人声音顿住，战战兢兢推开门后，跪在主子面前。

“老爷，荣昌行少东家以商行名义，向府衙和本地商会同时提交了一份‘陈情与举报’文书。

并向府衙上呈人证物证，说我华木轩......”

“说了什么！”祁东拍桌喝道。

下人将身子又矮下去一些回道，“说我们华木轩‘恶意破坏商誉、危害民宅安全之行，扰乱了府城商序，亦损害了正经商家的利益与朝廷鼓励的工巧之风’。”

下人咽了咽口水，“如今府衙的人在外头，说是......传讯老爷您去过堂。”

“荣昌行，他怎么敢！不过一介商户......”

“别忘了，他还有一个江宁布政使夫人的姑姑。”坐在上首另一侧的人悠悠说道，他对下人道，“你先下去。”

下人赶忙退下，顺道把门关上。

一旁的祁东嗤笑，“布政使夫人算什么，放在王爷面前，屁也不是。”

“好了，那些先不提，府衙你还得走一趟，放心，他们不敢为难你。”

说话之人，便是府城掌管土木工程的官吏，名叫方圭，他是祁东的妻弟。

方圭捻着稀疏的胡须，脸色阴沉，“这林晓薇，倒真是小瞧了她，本以为一个黄毛丫头，遇到这等事要么慌神，要么只会硬碰硬去衙门哭诉。

没想到她竟能想到这等阳谋，当众剖白，反将一军。

更棘手的是，她竟能这么快说动荣昌行下场，还拿到了人证......那个脚夫，不是让你处理干净吗？”

祁东面色发苦：“姐夫，人是那边找的，说是手脚利落，办完事就给足银子打发去南边了......谁知道荣昌行路子这么野，这么快就挖了出来！”

“废物！”方圭低骂一声，随即又陷入沉思，“荣昌行陆家，他们向来滑不溜手，只做生意，很少直接卷入这等是非，更别提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一方。

看来，这林家和陆家的合作，比我们想的要深，那林晓薇，怕是许了陆既白不小的好处，或是，陆既白格外看好林家的潜力。”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府衙那边，我去打点，过堂只是走个过场，没有铁证能直接牵连到你我头上，更扯不到上头。

那些证据，最多证明底下人手脚不干净，攀咬不到主使。

你去了，咬死不知情，推说是底下掌柜或伙计为了抢生意私下所为，你御下不严，认个失察之罪，最多罚些银子，暂时关了华木轩避避风头。”

祁东急了，“关了华木轩？那咱们的投入......”

“蠢货！”方圭瞪他一眼，“眼下风口浪尖，不关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死吗？关了，示弱，等风头过去，换个招牌、换个地方，照样开张。

林家......还有那个荣昌行，这笔账，迟早要算，上头的大计，岂能被这点小事绊住？”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林家如今风头正劲，一个伯爷在平阳......

既然这次没让他们伤筋动骨，反而助长了声势，那就得换个法子。

明的不好动，就来暗的，不过一个丫头片子而已。”

祁东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凶光，“姐夫说得是！那林晓薇再能，终究是个女子，还能翻了天去？这次算她走运！”

“行了，先去应付府衙的人。”方圭摆摆手，语气恢复冷淡，“记住，进去后，姿态放低，该认的认，不该认的一个字也别提。

我自会让人关照你，不会让你吃苦头，出来之后，立刻把手脚收拾干净，华木轩先关张，等我下一步指示。”

“是，姐夫。”祁东这才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惶惑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跟着门外等候的衙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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