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当街断案
第二日林晓薇在用早膳时，青碧便来回话了。
“昨日走散的孩子，都找到了家人，不止县城，镇上也有相似的事情发生。
郑县令说了，往年元宵灯会总会丢孩子，今年也有不少家长到县衙报官说孩子走散了，以往都找不回来，今年这些孩子都是护童岗亭的人送回来的。”
“真是个好消息，护童岗亭立大功了。”
青碧还打听到，“听说郑县令非常高兴，还给昨日值守的岗亭人员发了奖励。”
林晓薇一大早心情颇好，去松鹤院看了看弟弟，再去隔壁的绣坊。
女学还没开学，但已有家住在附近的学生自发过来打扫卫生。
等她从绣坊出来，往纺织作坊的方向走时，远远听到作坊门口有嘈杂声，还围了一小圈人。
林晓薇蹙眉，和青碧挤到了前面。
只见一个妇人死命护着怀中的小女孩。
一个男人想抢她怀中的孩子，看被女人护着，就对妇人拳脚相向。
作坊周边的护卫上前将人拉开，不过几息之间，那妇人已是鼻青脸肿、头发散乱。
林晓荷听到消息赶来，看到受伤的妇人是作坊今日轮休的纺织工唐玉娘。
林晓荷看到她的惨状，厉声道，“何人在作坊门口放肆，打我作坊工人！”
那男人被护卫拉开，又被一个姑娘质问，刚想开口，唐玉娘已经带着孩子跪到林晓荷面前。
“林管事，救命啊！这是我男人毛癞子，他在外面赌钱，输光家产与我的月钱不说，今天还要卖女儿，我不愿意，她便想抢孩子，求林管事为我做主！”
说完她带着孩子开始磕头，额头一下便红了。
林晓荷赶紧把唐玉娘母女扶起身，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护在身后。
她目光锐利看向被护卫扭住胳膊、仍在叫嚣的男人。
毛癞子被她看得一怵，但随即又梗着脖子嚷起来，“你谁啊？少管老子家务事！她是我婆娘，这丫头是我闺女，我想卖就卖，天经地义！你们作坊凭什么拦着？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林晓荷冷笑一声，声音清亮，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大晋律》白纸黑字，禁止略卖人口！
便是亲生父母，若无故略卖子女，亦是重罪！你张口闭口要卖女偿赌债，还敢提王法？”（略卖：劫掠贩卖）
她转向唐玉娘，语气转为沉稳，“玉娘姐别怕，你说，你想如何？”
唐玉娘脸上血泪混在一起，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紧紧抓着林晓荷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管事，我要和离！我不想再跟他过了！他除了赌就是打，家里能当的全当了，如今还要卖我闺女……
求您帮我，我要带着闺女单过！工钱我一分不要，全赔给作坊都行，只求您帮我脱了这个火坑！”
“呸！你想得美！”毛癞子急了，“和离？门都没有！你生是我毛家的人，死是毛家的鬼！这丫头也是我的种，轮不到你做主！”
场面僵持，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有同情唐玉娘的，也有觉得“夫妻打架外人少管”、“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人群迅速分开，只见一行人正朝这边来。
原来郑县令今日恰巧来查看土豆育种试种的情况，听闻这边喧闹，便顺路过来察看。
林晓薇在人群外围看到郑县令，心知转机来了，她并没有上前，只默默看着晓荷如何处理。
郑县令下马车了解事情原委后，面色沉肃。
他先看向鼻青脸肿、形容凄惨却眼神倔强的唐玉娘，又看向被扭住、一脸蛮横的毛癞子，最后目光落在挺身而出的林晓荷身上。
“林管事。”郑县令认得这位安业伯的侄女、作坊的管事人，语气还算客气，“此事你怎么看？”
林晓荷向郑县令恭敬行礼，然后条理清晰地陈述，“回禀县尊大人，唐玉娘是本坊在籍工人，勤劳本分，今日她轮休，其夫毛癞子因赌债欲强卖其女，唐玉娘不从，便遭此毒打，并在作坊门口行凶抢人，已被我坊护卫拦下。”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有力，“其一，毛癞子当街殴打妇人，证据确凿，触犯《大晋律》殴伤条款。
其二，毛癞子亲口承认略卖女儿偿赌债，虽未遂但其心可诛，嗜赌成性、品性恶劣，不堪为夫为父。
其三，唐玉娘本人泣血陈情，自愿和离，愿携女独立生活，其情可悯，我们作坊愿意为其作保，证明她有谋生之能，且品行无亏。”
林晓荷直视郑县令，说出最关键的一点，“其四，唐玉娘乃我坊工人，受坊契保护。
其夫毛癞子滋扰作坊，殴打工人，影响作坊秩序与生产，亦损害了我坊利益与声誉。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民女恳请县尊大人明断，依律准许唐玉娘与毛癞子和离，并判定其女归母亲抚养，以免再遭荼毒！”
她这番话，将一桩“家务事”，成功升级到了当街行凶、侵害作坊权益的层面。
郑县令捋须沉吟，他本不欲过分介入家务，但唐玉娘眼神决绝，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
而林晓荷言之凿凿，句句扣着律法和地方治理。
更重要的是，毛癞子这样的人渣，他也十分鄙视。
毛癞子还在叫嚷，“大人！她胡说！那是我婆娘我闺女，我说了才算……”
“闭嘴！”郑县令喝道，“毛癞子，你聚赌败家，当街殴妻，口出卖女妄言，证据确凿，品行低劣至极！唐氏不堪与你共同生活，情有可原！”
他看向唐玉娘，“唐氏，你是否坚持和离，并愿独立抚养幼女？”
唐玉娘跪下重重磕头，“民妇心意已决！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郑县令又看向林晓荷，“林管事，你们纺织作坊愿为其生计作保？”
林晓荷斩钉截铁，“民女愿立字据为保！唐玉娘手艺娴熟，勤勉肯干，其工钱足以母女度日，我坊亦可提供暂时栖身之所。”
“好！”郑县令当机立断，“既然如此，本官判决：准予唐玉娘与毛癞子和离！幼女归唐氏抚养，毛癞子不得骚扰纠缠！
毛癞子当街殴人，罚杖二十，以儆效尤！若再敢滋扰唐氏母女或纺织作坊，从重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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