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相看
林长松出发去平阳郡后，伯爵府里冷清了好一阵。
还好几个作坊陆续开工，大家又忙了起来，才将离别的愁绪带走。
纺织作坊里，林晓薇又集结了几个人，开始研究新布料。
上次让护卫队队员试衣的时候，她就注意道，兵士活动量大容易出汗，而现在的布料很难做到亲肤又排汗。
所以她想研究古代版的“速干衣”，不过这里没有化学纤维，很难做到速干，她追求的不是让水蒸发更快，而是让水离开身体和布料更快。
贴身的布料将汗水从皮肤表面移开，让水分在布料上尽快蒸发，从而保持身体的相对干爽。
由于上次羽绒布料的成功研制，林晓薇发奖金发的非常爽快，使得大家对研制新品的积极性很高。
就在大家集思广益的时候，时间来到正月十五，是林晓荷与县城陈家次子陈煜之相看的日子。
县城里热闹极了，商贩们早早便开始出动。
在十字街茶楼临街的一个雅间里，一道可半卷的苏绣花鸟卷帘象征性隔开。
一边坐着沈氏带着的几个姑娘，另一边是陈夫人江氏，和陈家次子陈煜之。
还有一个冰人刘妈妈坐在中间。
陈煜之衣着干净利落，气质沉稳，目光清正，给林家女眷的第一印象不错。
交谈由双方母亲和冰人开启，除了林晓荷，没有具体介绍同行姑娘的姓名，加上陪同的几人都打扮得很低调，所以陈家母子并不知其中一个是巧蕙乡君。
气氛和睦，很快话题引向年轻人。
陈煜之主动打开话题，声音清晰温和，“久闻林姑娘贤能，将栖梧纺织作坊管理得井井有条，家父经营染坊，常叹管理之难，对姑娘才干甚是钦佩，煜之在坊中学习，深有同感。”
林晓荷看到对方挺拔的身影和认真的姿态，心头微动，得体回应，“陈公子过誉，不过是本分之事，听闻陈家‘天水碧’秘色独步，公子传承家学，亦是不凡。”
陈煜之谈及染坊工艺和作坊管理时，言之有物，并非夸夸其谈之辈。
他又诚恳道，“家父常教导，持家立业，不论男女，有能者当尽其才，若得遇同心之人，各展所长，互敬互谅，方是家道昌隆之基。”
这番话，几乎明示了他对妻子事业的认可与支持。
林晓荷心中泛起暖意与期许。
她觉得此人务实、懂行，且似乎真能理解她对事业的看重。
然而，接下来的对话，在冷静旁观的林晓薇耳中，却听出了一丝理念上的根本性差异。
话题无意间转到“坊中人事管理”的问题上。
林晓荷提及，“……坊中姐妹不易，有时家中艰难，作坊能帮衬便帮衬些，人心才稳。”
陈煜之点头表示理解，随即以一种务实到近乎冷静的口吻接道，“姑娘仁厚，确是如此，善待人，便是善待产业。
不过，依煜之浅见，帮衬亦需有度，明晰规矩，方不至生乱，亦免……介入他人私务过深，反生嫌隙。”
他这话，站在管理者角度，不能算错，甚至颇为专业。
但林晓薇敏锐地察觉到，他将“帮助女工”首先定义为“管理策略”，并预设了介入他人私务是可能需要避免的“麻烦”。
这与林晓荷内心将女工视为需要庇护的姐妹、将仗义出头视为本分的情感驱动，两人出发点存在微妙的差异。
但林晓荷当时并未深想，只当是管事方法讨论，还笑应，“公子说得是，尺度确需把握。”
林晓薇的心，却微微沉了一下。
等到天色暗下，沈氏与江氏在窗口看花灯，陈煜之带着几姐妹去街上逛灯会。
当然，还有丫鬟小厮跟着的，并非单独相处。
县城灯会比镇上的热闹许多，往年林家姐妹都在逛镇上的灯会。
姑娘们看灯，总会顺道看看路边的小摊，买些小玩意儿。
陈煜之非常有耐心，等候在侧从不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表情。
灯会人特别多，她们只逛了半条街就不逛了。
回来的时候，沈氏和江氏各自看向自家孩子脸上的神色，都觉得这次相看稳妥了。
于是两个夫人之间也有了默契，只等后续走礼。
回去的路上，马车中林晓荷虽微垂着脑袋，但眼角眉梢挂着笑意。
而林晓芙和林晓莲也为姐姐高兴，觉得陈公子“明白事理”、“不迂腐”、“和姐姐说得来”。
各自回家后，林晓薇到了松鹤院，糯米已经由婆子带下去睡了。
王雅看到她一脸平静，好奇道，“相看不顺利？”
林晓薇摇头，“陈煜之是个有能力的青年，理性、稳重、尊重女性才干，表面上无可挑剔。”
“然后呢？”
林晓薇将之日陈煜之的言行说了一遍。
“今天聊了许多管理作坊的事，我觉得他支持女子管事，是因为这能创造价值，他全程没有对女工可能的困境流露过一丝同情，一切都在管理、规矩、尺度的框架内讨论。”
王雅听后笑道，“可是在当下，一个明确表示欣赏女子才能、愿意让妻子继续事业的男子，已是万里挑一。”
林晓薇叹气，“我知道，所以我才什么都没说，两家人对这次相看很满意，我只是希望陈煜之的人品足够厚重，能在未来可能的冲突中，选择站在理解与保护妻子的一边。”
她无法仅凭这点理念上的差异和模糊的预感，就去泼冷水，但将希望放在对对方人品的期待上，结果可能会让人失望。
“好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人无完人，如若最后定了这个姓陈的，真有那一天，我们也会给晓荷撑腰。”
林晓薇点头，带着青碧回薇蕖轩。
青碧看姑娘兴致不高，便和她说道，“刚刚我爹跟我说了，今日灯会，不少孩子与家人挤散了。”
林晓薇一顿，“然后呢？”
青碧赶忙回道，“姑娘放心，那些孩子或自己跑去护童岗亭，或被好心人送到了护童岗亭，在我们回来前，基本都找到家人，没找到的，也由县衙接管了。”
林晓薇满意点头，护童岗亭的效果发挥出来了。
“明日再详细打听一下。”
“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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