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团聚即离别

只这一声，便击碎了江清越所有强撑的镇定。

他撩起衣摆，“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地，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呜咽溢出半分。

“我的儿啊！”

谢氏再也抑制不住，挣脱长子的手，几乎是扑跪过去，一把将地上的儿子紧紧搂入怀中。

温热的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儿子冰凉的发间。

她颤抖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儿子的脊背、脸颊，像是要确认这失而复得的珍宝真实存在，又像是要抚平这些年他独自承受的所有风霜苦难。

“越儿……娘的越儿……”谢氏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多年未见，那个昔日在家人爱护之下的顽童，如今已然长成。

谢氏曾经有许多次在西北梦里惊醒，怕一切都是假的，小儿子已经不在了。

所谓的书信，不过是大家合起伙来哄骗于她。

直至此刻，真实将他搂入怀中，谢氏才觉真实。

江清云也红了眼眶，大步上前，单膝跪在弟弟身侧，一手紧紧握住弟弟冰凉颤抖的手，一手用力按在弟弟肩上，也似在确认他的存在。

千言万语堵在江清云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颤抖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远胜一步步走过来，这个在千军万马前也未曾弯过腰的铁血统帅，此刻却微微佝偻了背脊。

他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似乎想拍拍小儿子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但手悬在半空，终究只是沉重地、带着无尽怜惜与愧疚，落在了小儿子的肩头。

良久，江清越才从母亲怀中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哽咽，“父亲，母亲，大哥……不孝子……回来了。”

“不许这么说！”谢氏用力摇头，泪落得更急，“是爹娘对不住你，是家里连累了你……”

“母亲。”江清越反握住母亲的手，又看向父亲和兄长，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清亮。

“那些都过去了，儿子如今很好，在靠山村时，村民友善，林家叔婶待我如亲侄，儿子也未曾荒废学业……今秋侥幸中举，得了南直隶解元，如今进京，正为明春会试备考。”

“解元！好！好孩子！”江远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

“南直隶解元！你比你老子有出息！读书，考功名，走文官的路，好！这条路，安全，也能真正为朝廷、为百姓做实事！”

他深知，小儿子“已死”的身份曾经是最好的保护，如今却成了不能轻易揭开的隐患。

所以在彻底扳倒瑞王、皇帝完全掌握朝局之前，只能依旧使用“韩言礼”这个身份。

走科举正途，凭自身本事立足朝堂，是眼下最明智、也最令他欣慰的选择。

江清云用力揉了揉弟弟的肩膀，“春闱好好考！大哥在燕北等着你的好消息！等你金榜题名，大哥在那边给你摆庆功酒！”

他话里带着武将的豪爽，却也藏着深深的不舍与牵挂。

分别多年，如今匆匆相聚，却又即将分离。

此去燕北，山高路远，战事莫测，兄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江清越看向即将远征的父亲和兄长，心中酸楚与豪情交织。

他再次跪正，向父亲和兄长郑重叩首，“父亲，大哥，此去燕北，定要保重！儿子在京备考，必当心无旁骛，全力一搏，亦会……谨言慎行，安守本分。”

他虽走文路，却也明白家族处境，此刻首要任务是春闱，不宜有任何引人疑窦之举。

江远胜扶起儿子，深深看着他，“越儿，你的路在庙堂之上，燕北之事，有为父和你大哥，你只需记住，无论何时，镇北侯府是你的根。

‘韩言礼’的功名，是你自己一步步挣来的清白身家。

不必为我们挂心，静心备考，待你金榜题名，立足朝堂，待时机成熟，为父自会向陛下陈情，还我儿真正名分！”

谢氏紧紧拉着两个儿子的手，泪水涟涟，却努力露出笑容，“你们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是为娘最大的福气。

清云，照顾好你父亲，也照顾好自己，越儿……娘在京城陪着你，安心备考，娘等你……蟾宫折桂，等你……回家。”

家这个字，让书房内四人的心都重重一颤。

窗外风雪呜咽，室内暖意融融，烛火将一家四口短暂团聚的身影投在墙上，温暖而坚定。

这次秘密相见，没有久别重逢的喧哗喜庆，只有压抑的泪水、紧握的双手、深切的叮咛和彼此眼中无需言说的支持与承诺。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与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知道，血脉至亲从未离散，他们各自在命运的棋盘上落子。

父亲兄长执剑戍边，儿子执笔赴考，为家族，亦为这个国家的未来，奋力前行。

江远胜最后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目光掠过妻子含泪却坚毅的脸，低声道，“天快亮了，越儿你该回去了，记住，保重自己，静心读书，便是对父兄最大的助力。”

江清越重重点头，再次向父母兄长行礼，然后披上斗篷，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的风雪与夜色中。

书房内，炭火噼啪。

分离在即，但希望与力量，已在这短暂的重逢中，悄然滋长。

明年春闱的考场，将是江清越为自己、为家族搏杀的第一个真正战场。

几日后，京城北门外，官道旁一座地势稍高的小山丘上。

韩言礼独自立于丘上寒风中，远远望去。

只见官道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战马嘶鸣，庞大的军队如同一条沉静的巨龙，缓缓向北蠕动。

中军位置，那面熟悉的“江”字帅旗和镇北侯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听不到震天的鼓乐和送行官员的祝词，也听不到父亲对将士们最后的训话。

他只能看到，在某个时刻，父亲似乎微微勒马，回首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一瞥，或许扫过了他所在的小丘，或许没有。

但江清越相信，父亲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他心中默念，“父亲，大哥，一路保重，请务必凯旋！”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4067/3382140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