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团聚

殿中响起低低的回应，“回陛下，已领受。”

“味道如何？”皇帝问得随意。

有反应快的大臣立刻躬身，“回陛下，甘甜软糯，颇为适口。”

“前所未见，确是新奇之物。”

皇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对身旁太监总管示意。

总管太监上前一步，朗声道，“宣，司农寺卿周明上殿奏报！”

年过五旬、面容清癯的司农寺卿手持玉笏，稳步出列，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颤，却字字清晰，响彻大殿。

“臣，司农寺卿周明，启奏陛下！天佑大晋，降此嘉禾！安业伯林长松培育新作物红薯，今岁已获丰收！”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力气报出那个数字，“经司农寺侍郎与南安府衙共同测产核算，此物亩产，逾两千斤！”

“两千斤？！”

“嘶！”

短暂的死寂后，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抽气声和低呼！两千斤！

之前大朝会报上来的时候说八百斤，有一部分人是不相信的。

后来没在朝堂上再提红薯之事，御史还等着捉安业伯的小辫子。

结果辫子没捉着，一巴掌差点打上来。

周明继续奏报，声音愈发洪亮，“此物不择地，坡地、沙地皆可种植，耐旱抗瘠，可充主粮，枝叶亦可饲畜！

此乃陛下仁德感天，方得此祥瑞嘉禾，实为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他重重叩首，司农寺一众官员也齐齐出列，跪倒高呼，“天佑大晋，陛下圣明！”

整个宣政殿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文臣们激动地讨论着如此高产作物能多养活多少百姓，能减少多少粮荒。

武将们则立刻想到军粮补给将更加充裕、稳定。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方群情振奋，脸上的笑意加深。

他抬手示意安静，缓缓道，“此确为天佑大晋，亦离不开林卿育种、司农寺辛勤试种之功。

传朕旨意，安业伯林长松，育种有功，赐银千两，金百两，绢百匹。

司农寺上下，各有封赏。

此红薯之种，按林卿育种之法进行推广，日后于北地及贫瘠州县优先推广，使百姓早日得此饱腹之物！”

“陛下圣明！”  封赏合情合理，群臣再次拜倒。

正当众人以为喜事奏报已毕时，皇帝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深沉而肃穆，“高产新粮，乃固国之本。

然，国之疆域，亦需强军守护，方可保此太平基业，让百姓安心耕种，嘉禾遍野。”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皇帝的目光，投向武官班列最前方那位一直沉默如山的身影，镇北侯，兼北征大都督，江远胜。

“镇北侯江远胜。”

“臣在。”  江远胜出列，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因多年前西北之事降爵，但经半年在京统筹练兵，气势更显沉凝厚重，宛如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

皇帝凝视着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今岁命你重整北征军，筹备燕北防务，至今已有半年。

朕观你所呈练兵纪要、边情分析，深知你未曾有一日懈怠。

如今，新粮既出，国库粮草更为充盈，此乃天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所有武将与重臣，“燕北之地，关乎北境安宁，不可不察，不可不固，朕，信你能担此重任。”

江远胜单膝跪地，甲胄铿锵，“臣，万死不辞！”

“镇北侯、北征大都督江远胜听旨！朕命你，即日率北征军前部，开拔燕北！

总揽燕北三州防务，修筑关隘，整训边军，刺探敌情，肃清匪患！

许你临机专断之权，为朕、为大晋，在燕北扎下一颗最稳的钉子！所需粮草军械，兵部、户部需全力协同，不得有误！”

“臣，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重托，必使燕北固若金汤！”江远胜声音沉稳如铁，重重叩首。

“兵部、户部！”

“臣在！”两部堂官立刻出列。

“全力配合北征军开拔及后续补给，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臣遵旨！”

旨意一下，群臣皆明。

陛下这是借着红薯丰收、国运昌隆的喜气与底气，正式启动了对北境的战略布局。

这是以农事之喜，壮兵事之行，双喜临门，更是深谋远虑。

“退朝！”大太监拉长了声音。

殿外，晨曦初露，照亮了宫阙重重。

江远胜大步走出，与几位即将随他同行的将领汇合，低声快速交代着。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那里面，似乎还残留着红薯温热的触感和甜香。

是夜，京城镇北侯府，内院书房。

时近子夜，风雪渐紧，书房内却炭火融融，门窗紧闭，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的可能。

江远胜卸去了白日朝堂上的冷硬甲胄，只着一身深青常服，背对着门，负手立于窗前，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仔细看，肩背的线条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微颤。

侯夫人谢氏坐在椅中，手中紧紧攥着一方早已被泪水浸透的帕子，另一只手则被长子江清云牢牢握着。

江清云面容酷似其父，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年轻将领的锐气与沉稳，此刻，他紧抿着唇，目光死死锁在书房那扇刚刚被心腹悄然开启、又迅速关上的侧门上。

脚步声极轻。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披着满身未化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踏入室内。

烛火跃动，照亮了来人的脸，正是白日里刚刚抵京、以南直隶解元身份准备参加明年春闱的举人韩言礼。

然而此刻，他脸上属于年轻士子的温润与从容悉数褪去。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撞上了窗前蓦然转身的父亲。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江远胜的目光像是瞬间被烫到，瞳孔剧烈收缩，那历经沙场、看惯生死也未曾动摇分毫的刚硬面容，此刻每一寸肌肉都在细微地抖动。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韩言礼……不，是江清越，他的幼子。

那个在流放路上被迫“死去”、多年来只能活在父母兄长无尽思念与愧疚中的孩子。

已经长成与父亲同高的男子，眉眼长开了，但那双眼睛，那依稀的轮廓……是他！真的是他！

“越……儿？”江远胜的声音干涩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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