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陆既白栖梧初体验2

她转回头，看向陆既白，眼神清澈而笃定，“说到底，不管是女工还是男工，所求不过一份尊重、一份安稳、一个看得见的未来，我给了他们这些，他们便还我十分的用心与勤恳。”

陆既白听罢，沉默了片刻，心中震动非比寻常。

他见过太多东家将工人视作牛马工具，克扣工钱、延长工时乃是常态，工人麻木劳作，只求糊口。

而林晓薇这番管理之道，看似投入更多，却从根本上激发了工人的主动与忠诚，换来的是更高的效率、更稳的质量和更低的管理损耗。

这已超越了寻常的“精明”，是一种更深邃的智慧和难得的仁心。

他拱手作揖，语气比先前更多了几分敬重，“乡君之论令陆某茅塞顿开，管理人心，方为经营之本，受教了。

如此看来，栖梧系列的精工细作，绝非偶然，乃是根植于这般土壤之中，自然生发出的锦绣之花，与乡君合作，陆某信心更足了。”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女子，能走到今日，凭借的绝非仅是那些新奇点子或一点运气。

等到参观结束，陆既白订下了试销订单的货品，林晓薇安排人打包发货，陆既白付了银票。

两人从绣坊出来往栖梧庄方向走。

在庄子门口见到了林长松，“薇薇啊，你要的瓜他们搬过来了。”

林长松身后，两个佃仆合拎一个筐，里面有六个西瓜，用稻草垫着的。

“爹！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荣昌商行的少东家，陆既白陆公子。”

然后对陆既白道，“这是家父。”

陆既白听到林晓薇喊“爹”的时候有些懵。

眼前这个穿着短打，皮肤略黑的汉子难道是安业伯？

听完介绍还真是，便拱手行礼，“既白见过安业伯。”

“无需多礼。”林长松虚扶一把。

这时陆既白的车夫也把马车赶过来了，林晓薇指着那一筐西瓜道，“看陆少东家喜欢寒瓜，略备了几个，虽然已经垫了干草做防护，然而亦不可太过颠簸，陆少东家路上避着点土坑。”

合作商之间的互赠礼物，陆既白一向觉得寻常，不过刚刚看到了栖梧小铺门口的“盛况”，便觉林晓薇为人大方。

再三感谢过林晓薇后，才让车夫与小厮把寒瓜搬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后，林长松便往伯爵府的方向走了。

他要赶回去陪王雅，产婆摸过肚子，已经入盆，随时可能生产。

那边陆家车夫怕把瓜磕坏了，马车行驶得格外缓慢。

第二日，陆既白留下管事负责接洽，自己带着六个瓜先回江宁。

从山阳县到江宁行船需要一日半。

回到陆府后，他就命管家将两个寒瓜送到姑母那。

自己洗漱后去了正房拜见祖父。

陆老爷子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眼神矍铄，正靠在黄花梨圈椅里闭目养神，手里缓缓转动着一对温润的玉胆。

见孙儿进来，他微微睁眼，“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陆既白行了礼，在祖父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将此次山阳之行详详细细道来，从林晓薇的产品如何独特，到作坊管理的井井有条，再到最终达成的合作意向与契约框架。

他尤其着重描述了作坊的景象，“孙儿从未见过那样的作坊，地面洁净无尘，工具物料摆放一丝不乱，女工们手脚麻利却神情专注，见了主家也只是含笑点头，毫无畏缩谄媚之态。

更奇的是，作坊旁竟设了育婴堂，工人的稚子可在那里玩耍。”

陆老爷子手中的玉胆停了停，“哦？她一个女子，倒是舍得下本钱。”

“正是。”陆既白点头，“孙儿问她是如何管理的，她说不过是‘将心比心，规矩分明，前程可见’十二字。

设育婴堂解后顾之忧，立章程明奖惩，更给女工升管事、师傅的出路。

孙儿细想，这番投入看似费钱费力，却让工人将作坊视为‘家业’，用心维护，效率、质量自然远胜寻常，此乃以仁心换忠心，以远见谋长利。”

陆老爷子沉吟片刻，缓缓道，“这林乡君......不简单，寻常商贾，只知盘剥劳力，追逐短利，她却懂得养人方能成事。

这份胸襟眼光，莫说女子，便是许多浸淫商道数十年的男子也未必有。”他看向孙儿，“你与她签的契约，条款可还公平？”

“极为公平。”陆既白从袖中取出契约草本，双手奉上，“她并未因我们是求合作方而抬价，所定分成比例、区域权限、品质要求皆在情理之中，且留有余地。

更难得的是，她主动提出若市场反响佳，愿与我们共同开发针对不同地域的限定花色，风险共担，利润共享，此非寻常买卖，实为共谋长远之盟友。”

陆老爷子接过契约，仔细察看，越看眼中赞赏之色越浓，“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既有约束亦有弹性......这契约拟得老到，看来她身边有能人，亦或她本人便精通此道。”

他将契约递回，“你做得对，与这般人物合作，需以诚相待，不可存轻视欺瞒之心，荣昌行的招牌，不止在货通南北，更在信义二字，这林乡君，值得我陆家以信义相交。”

陆既白心中一定，“孙儿明白，此外，孙儿观安业伯府行事，推广高产棉种惠及乡里，兴办女学授业女子，如今又为女工设此种种保障……她所图似乎不止于商贾之利。”

陆老爷子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悠远，“这便是高明之处，商贾巨富，若无根基，不过是无根浮萍，一场风雨便可倾覆。

以利惠民，以教化人，以业安人，这是在为自己，也为她那一摊子事业，夯筑最坚实的根基啊。

百姓受其惠，女子得其利，官府乐见其成……长此以往，安业伯府在那山阳县，便是真正立住了，任谁也不敢轻易动摇。”

他停顿片刻，语重心长，“既白，你此番最大的收获，或许并非这一纸契约，而是见识了这样一种截然不同的行事之道。

这林乡君，是吾辈商贾中真正的‘异数’，亦是‘明灯’，与她合作，我陆家不仅可得优质货源、拓宽商路，更可借此观风望势，学习她的生存发展之道，你需谨记，真心相待，虚心求教。”

陆既白肃然起身，“孙儿谨记祖父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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