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及笄礼

六月十八，伯爵府中门大开，迎接往来宾客。

这日是巧蕙乡君十五岁生辰，伯爵府发请柬邀请宾朋观及笄礼。

与上次乔迁宴不同，此次多是邀请各府女眷参加。

仪式开始后，经介绍大家才知道担任正宾的是郡守夫人，担任有司的是京中司农寺孙侍郎的夫人。

郡守夫人出身高门，德高望重，孙夫人也是五品京官的夫人，从正宾和有司的配置来看，伯爵府相当重视乡君的及笄礼。

连带着做赞者的林晓荷也受到了许多关注。

吉时到，安业堂内香案肃立，宾朋有序。

林晓薇身着采衣，梳双鬟髻，缓缓走出。

她在礼官的唱引下，向父母、宾朋行礼，然后跪坐于席。

赞者为其梳头，正宾蒋夫人净手，取过玉簪，吟诵祝辞。

簪上玉簪，林晓薇回房换上素色襦裙，这是初加。

二加时，蒋夫人再加珍珠金簪，祝辞勉励其“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林晓薇换上明丽的曲裾深衣。

到了三加，蒋夫人郑重取过乡君冠服与金簪，高声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冠服加身，金簪定髻，这一刻，她完成了古代的成年礼。

林长松与王雅起身，对女儿进行训诫。

林长松笑看着女儿，言简意赅，“望尔永持本心，以巧惠人，以蕙立身。”

王雅不知道是不是怀孕后激素影响，情感比较丰富，再次看女儿长大“成人”，她眼眶微红，“愿你安康喜乐，莫负韶华。”

林晓薇心中也有许多感慨，在现代时常说“仪式感”，然而那些所谓的仪式，远远没有这样一场庄重、正式的“成年礼”，带给人的触动如此直接。

仿佛亲眼看见父母付出与不易，都凝结成了此刻加诸于身的华服与簪环。

这不仅是成长的庆祝，更是对父母心血的无声确认与承接。

她俯身郑重拜谢父母养育之恩。

礼成，林晓薇身着乡君冠服，向所有在场宾朋正式行礼致谢。

阳光透过窗棂，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冠簪上的金线与珍珠流转着低调而璀璨的光芒。

韩言礼站在观礼的人中，目光始终沉静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他看着她褪去一身稚气，站在那里接受众人的注目与祝贺，姿态舒展，目光清正，像一株终于舒展开枝叶的兰草，既承接雨露阳光，也自有其不可移易的风骨。

礼成后，宴席设在“四宜园”。

菜肴精致，其中自然少不了王雅亲自监制的、寓意美好的糕点，还有，食之令人惊艳的寒瓜！

这寒瓜皮薄、水份足、又脆又甜。

不少人想到了去年的水蜜桃，想来安业伯这是又种出了“金贵”的水果。

想着宴席结束后，定要打听打听。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几位夫人围着王雅，话里话外自然绕到了林晓薇的婚事上。

“伯夫人真是好福气，瞧乡君这通身的气度，又得圣上青眼，将来不知哪家有福气求了去。”一位夫人笑着奉承。

王雅抿了口茶，笑容温煦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夫人快别夸了，这孩子心思单纯，我和她父亲思来想去，总觉得她心性还未定，舍不得早早许人，所以我们私下定了主意......”

她放下茶盏，声音柔和却清晰，“必得留她到十八岁，好好再教几年理家处世的本事，心性沉稳了，才敢让她出阁，女孩儿家，多在家留几年，多享几年父母疼爱，总不是坏事。”

“十八岁？”另一位夫人略显惊讶，“伯夫人疼女儿，可真真是疼到骨子里了，只是，到时候怕是好儿郎都叫人挑走了。”

王雅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姻缘天定，急不得，我们也不求什么顶天的富贵，只求个家宅安宁，夫妻和顺，女儿家一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后半生安稳，有人知冷知热、专心相待么？”

她目光掠过厅中几位夫人，见有人若有所思，便话锋一转，仿佛闲话家常般提起，“说来也不怕诸位夫人笑话，我们林家祖上虽是农家，却因曾亲眼见过些，内宅人多口杂、伤了根本的事，故而传到我们这儿，家风上头就格外看重一个‘清静’。”

她顿了顿，用推心置腹的语气道，“我们家老爷常说，‘家和万事兴’，这家和，首在夫妻同心，一碗饭，两双筷子，干干净净地吃，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一屋子人，心思若散了，再大的家业也守不住。”

她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都是深谙后宅之事的夫人，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这分明是在说，林家不喜，甚至不容纳妾通房那一套。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

王雅仿佛没看见众人微妙的神色，继续温言道，“所以我们给儿女定亲，旁的条件都在其次，最要紧是看对方家是不是也看重这份‘清静’，是不是明白‘夫妻一体’的道理。

若是那等觉得屋里莺莺燕燕越多越体面的人家，便是门第再高，我们也实在不敢高攀，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她笑着摇摇头，自嘲般道，“许是我们所想太旧，跟不上如今的时兴了，可为人父母，总盼着孩子日后少吃些不必要的苦楚，宁可婚前多挑拣，免得婚后两相怨。”

话落厅中气氛有些诡异。

蒋夫人挑眉，觉得有意思，笑着说道，“伯夫人这是真知灼见，治家如栽树，根正才能苗红，寻一门家风清正、知根知底的亲事，比什么都强。”

有郡守夫人这话定调，其他夫人即便心中另有想法，面上也都笑着称是。

只是许多人心里那点联姻的热切，已然凉了大半，先不说乡君才及笄，等到十八还要三年。

就说自家儿子不可能不纳妾，或者即便能答应，也觉得林家这要求过于苛刻。

原本“炙手可热”的联姻人选，一下变得烫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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