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蒋夫人

时间很就到了六月，林晓薇马上要过十五岁生辰。

作为有品级的乡君，她的及笄礼不可能悄么声就过了。

秦嬷嬷自从进了伯爵府，就把整个南安府、乃至永安郡的人际关系梳理了一遍。

本来及笄宴的正宾由南安府知府夫人担任最合适，距离近，又是知府夫人。

然而秦嬷嬷打听到，去年夫人和乡君去南安府时，与杨夫人娘家侄子发生了一些龃龉。

虽然事情很快就解决了，但总归差了一些意思。

于是秦嬷嬷盘算了一番，建议夫人请郡守夫人蒋夫人担任及笄礼正宾。

蒋夫人比知府夫人年长，品级也比她高，既然不请知府夫人，肯定不能往低了找。

王雅虽然没见过蒋夫人，但两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往来的，年节也有互送节礼。

于是王雅书信邀请蒋夫人做林晓薇的及笄礼正宾。

郡守有意与林长松交好，其夫人也很快给了回信，并言明会提前几天抵达山阳县。

定下正宾后，又确定了有司由孙夫人担任，赞者则是林晓荷。

六月中旬，正商量着派人到码头迎接蒋夫人，只听丫鬟来报，蒋夫人已经到府门外。

王雅得了信，便带上林晓薇来到二门迎接。

蒋夫人很低调，只带了两个仆妇随行。

“劳动夫人舟车劳顿，府中已备好客舍，只是乡下地方，若有招待不周，还请夫人海涵。”

蒋夫人年近五十，一身家常的沉香色缎子袄裙，头上只簪了支玉簪，笑容温雅。

“伯夫人客气了。”蒋夫人含笑回礼，目光温和地扫过王雅和林晓薇，“及笄是女子大事，礼数不可轻忽，我早些来，咱们一同参详，更稳妥些。”

一行人到了早已备好的，薇蕖轩旁边的客院。

蒋夫人看到王雅的孕肚时，其实心中还有些吃惊。

伯爵夫人肚子这般大了，竟然都没有传出消息来。

王雅低调，在山阳县不参加聚会，她也没有逢人就说自己怀孕了，出门的时候又前呼后拥的，所以现在外人知道她怀孕的还真不多。

稍作安顿，用了些茶点，蒋夫人便切入正题，两人细说起及笄礼的流程、服饰、站位、祝辞等。

她言语清晰，考虑周全，处处显露出大家风范和对礼仪的熟稔。

王雅不自觉认真听着，偶尔还提出一两个细节问题，蒋夫人皆耐心解答。

林晓薇陪坐在侧，安静聆听。

正事谈罢，气氛稍缓，蒋夫人端起茶盏，看向王雅，语气多了几分随意，“此番前来，见贵府气象清朗，仆役规矩，园景也别致，可见伯夫人治家有方。”

王雅自谦道，“夫人过奖了，我们出身农家，许多规矩都是现学现卖，只求不出大错罢了。”

“农家出身，能得圣上如此恩赏，并将家业打理得这般兴旺，才是真本事。”蒋夫人微笑，话锋轻轻一转，“我瞧乡君举止有度，不知平日都读些什么书？学些什么功课？”

王雅听出这是长辈对晚辈的寻常考校与关心，但毕竟不是十分熟悉，说话有所保留，“除了《女诫》、《内训》等，也读些诗词，学些算账理家的实用本事，晓薇这孩子好琢磨，跟着她父亲还学了些粗浅的农工图谱。”

林家人相当不屑《女诫》这些书，但生活在这，就要知道这里的规矩，但不会用这些规矩来要求自己。

蒋夫人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赞许，“知书达理，又能务实，很是难得，女子通些文墨、明些事理，将来无论治家还是教子，都大有裨益。”

她顿了顿，似有感慨，“如今许多人家，只重女子容色女红，却将她们养得过于娇弱或懵懂，反倒不是福气。”

王雅没料到蒋夫人会这样说，“夫人说的是，我和她父亲也常想，女孩儿家，总要有些立身的见识和本事，心里才踏实，便是日后......日后到了婆家，也能明辨是非，不至一味委屈求全。”

这话说得含蓄，但蒋夫人何等敏锐，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安业伯夫妻，似乎并不打算将女儿养成只知顺从的菟丝花。

她深深看了王雅一眼，并未深究，只温和道，“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伯夫人这般思虑，是乡君的福气。”

说话间，林晓薇亲自端上一碟新制的杏仁佛手酥，请蒋夫人品尝。

蒋夫人年长，又为她的事情奔波，林晓薇还是很感激的。

点心做得精巧，入口酥香。

蒋夫人尝了，点头称赞，顺势问起云酥斋的点心，王雅便简单说了些制作趣事。

两人又从点心聊到园中盛开的花木，气氛渐渐融洽。

晚膳是家常菜式，但样样精致可口。

蒋夫人见席间并无过度铺张，菜肴却鲜美合宜，对王雅的务实和品味又添一分好感。

用罢晚膳，蒋夫人由王雅陪着在园中略走了走消食。

暮色中，但见小桥流水，曲径通幽，虽无奇花异石，却自有一种疏朗野趣。

“这园子景致，颇有几分自然意趣，不落俗套。”蒋夫人驻足观望。

她也是京中高门嫡女，在京城时什么样的园子没见过，但不得不说，伯爵府的园子，别有雅致。

“是晓薇胡乱画的草图，匠人依着建的，让夫人见笑了。”王雅笑道。

蒋夫人眼中讶色一闪，回头看了眼随行的林晓薇笑道，“乡君果然钟灵毓秀，这般年纪，能有此巧思，很是少见。”难怪能被皇上封为乡君。

这一日相处下来，蒋夫人对王雅印象颇佳。

这位伯夫人虽出身不高，但言谈得体，心思明澈，治家井井有条，且对儿女的教养颇有主见，并非一味攀附或炫耀之人。

而林晓薇的沉稳聪慧，也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原本只是为尽责而来，此刻却生出几分真心欣赏。

回到客院，她对贴身嬷嬷感叹：“这安业伯府，倒有些意思，门户虽新，家风却正，难得。”

而王雅这边，也松了一口气，蒋夫人比她预想的更为通情达理，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言谈间反而透露出对务实和教养的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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