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杀猪菜宴

村口的晒谷场上，早已架起了几口大锅，柴火劈啪作响，锅里翻滚着酸菜、血肠、五花肉、拆骨肉，浓郁醇厚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村子。

孩童们嬉笑着追逐，妇人们忙着切菜蒸馍，男人们则围坐在新修缮的祠堂廊下，抽着烟杆，说着今年的收成和来年的打算。

往年杀猪菜都是各家拿了碗盛回家吃的，今年族长花钱添了一些菜，在晒谷场上摆宴，族里德高望重的几位族老和林长松坐了主桌。

大盆的杀猪菜、新蒸的米饭、自家酿的米酒，吃得人浑身暖烘烘。

气氛正酣时，角落里一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汉子，仔细一看，是他们林氏一族的林长桦。

之前卖豆腐的时候不规矩，被族长请过族规，不让他再卖豆腐。

但靠山村又不是只有卖豆腐这一件事可做，哪怕老实种棉花、在家养几个月蚕，都能赚到别的村子几年赚不到的钱，可他这人就想着做买卖。

族里不给他豆腐，他就想着去做其他买卖，赔钱不说，还欠了债。

要不是他娘和媳妇在家里种桑养蚕，赚了些钱，差点还不够他赔的。

看着全村人今年都过上了好日子，他喝了些酒，竟开始说胡话。

“要我说，咱们伯爷府上，这买卖经真是念得好，咱们村里养的猪，按斤收了去，转手做成腊肠腊肉，竟能卖出三百文一斤的天价！听说县城的老爷们送礼都抢着要，咱们分的那点肉钱......怕是只够买人家几根腊肠吧？”

席间骤然一静。

林长松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面上笑容未变，却也没立刻开口。

王雅微微蹙眉，林晓薇只是抬眼淡淡扫了那边一下，继续给身边的林明浩夹了块软烂的拆骨肉。

没等林长松家人说话，席上好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先是养猪场的管事林长棋，他是林长桦的堂弟，那八个负责养猪的人之一，猛地撂下筷子，脸都气红了。

“长桦！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这养猪的手艺，从选种、配料到防病，哪样不是长松手把手教给我们八个人的？

这是能传家的本事！没有这本事，猪能长到二百五十斤？

按老法子，累死累活一百五十斤顶天！

这多出来的一百斤肉，是谁的功劳？有那本事你自己养猪去！”

三叔也很气愤，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拍，“混账！长松一家带着咱们村过上好日子，翻瓦房、吃饱饭、有活干、娃有书念，这是祖上积德才有的造化！

那腊肠卖得贵，那是人家的手艺好！你眼红，你也去做啊？你做得出来吗？

人家晓薇丫头开作坊，优先选咱们靠山村的人，工钱给得足，还修路、办学，这些好处你吃了喝了用了，转头就说酸话？良心叫狗吃了！”

连林长华家隔壁的婶子也听不下去了，出来呛声道，“就是！长桦家的，你媳妇手上那些茧子、你娘熬的那些夜，你眼瞎看不见？

你倒好，自己把路走窄了，还怨别人路宽？

那腊味卖得贵，那是人家的秘方手艺、是‘栖梧’两个字金贵！

你家也分到了猪肉，要不你回去试试，能不能做出卖300文一斤的腊肠来！

这恩情你不记着，反倒计较起人家卖多贵？你这心肠，忒坏！”

林长桦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怼得面红耳赤，酒也醒了大半，张着嘴讷讷说不出话。

他媳妇早就臊得满脸通红，从旁边桌冲过来拧他耳朵，“叫你胡咧咧！还不快给长松兄弟赔不是！”

林长桦被媳妇拽得踉跄，只得对着主桌方向胡乱拱了拱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多喝了两口......我胡说八道......”

林长松这才放下酒碗，脸上仍是宽和的笑，“长桦兄弟，入席吧，今日小年，乡亲们团聚，图的是个喜庆。

咱们村的日子是大家一起挣出来的，往后，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这话说得圆融，既给了台阶，又定了调子，众人连忙附和，重新举杯，场子又热了起来。

林晓薇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轻轻夹了一筷子酸菜，放入口中。

酸爽开胃，正如这人心向背，根基若稳，几句酸言碎语，不过添些佐料罢了。

真正的分量，在每个人端着的饭碗里，在娃娃们读书的学堂里，在这一村渐次立起的青砖瓦房里。

饭后他们回了靠山村的房子，自从八月搬到伯爵府后，王雅就从府里挑了一个粗使婆子守家。

毕竟长久不住人的房子坏得快。

虽然他们基本上不会回靠山村住了，但宗族在这，偶尔也会回来，这房子也不会卖掉，所以就派个人在这看着。

昨天通知了他们要回家，婆子早就点好了碳盆，他们到家的时候，屋子里暖烘烘的。

今天还把小黑也带回来了，没找着梨花，把它带到伯爵府，那是放猴子归山，不知野到府里哪个角落去了，根本找不到。

林晓薇从席上带回来一根大骨头，小黑正用两个前爪抱着啃。

林晓薇跟青碧招了招手，青碧提过来一个布袋子，打开拿出几个小红薯，熟练地放到炭盆边上。

大家瞪大了眼睛看向林晓薇。

“嘿嘿，真没了，这是最后几个了，我特意留着冬天烤来吃的。”

为了明年的红薯种不受病害影响，林长松当时要求，所有剩下的红薯不是吃了就是做成干、粉、面，也就林晓薇胆大还藏起来一些。

孙廷知偷偷地、偷偷地挪到了晓薇姐姐身边，期待等下烤好了，能给他一个。

林晓薇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指了指炭盆边最大的那个，“廷知啊，这个烤好了给你，记得给红薯翻面，只烤一面会烤焦的。”

说着递给他一个竹夹子。

孙廷知很欢喜地接过了这个任务。

长辈们都捂脸：吃货，都是吃货！

这时青碧过来，“大小姐，沈夫子和沈夫人过来了。”

林晓薇起身，“快请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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