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策问上达天听

林长松当场挑了几个小些的红薯，林长根打了一两桶水过来，林长松清洗过后去皮，直接递给几个大人。

他当场吃了起来，看得蒋郡守一愣一愣的。

杨知府看谷怀安和郑县令也在吃，他试着咬下一口，又脆又甜，“没想到生吃还挺好吃。”

蒋郡守看大家都吃了，他也尝了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

“好！林伯爷，你可是大功臣啊！想来陛下知道，也会十分高兴的！”他说着向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信任，我不过是尽了一个庄户人的本分，碰巧得了这海外之物，又蒙皇恩浩荡、风调雨顺，才侥幸种成。

真正的大功臣，是这能活人无数的‘嘉禾’，是朝廷劝农重本的国策，更是诸位大人勤政为民、上下齐心，方能让这稀罕物事在咱们大晋的土地上扎下根来。”

这样歌功颂德的话，林长松也是憋了许久憋出来的。

不过蒋郡守听了显然很受用，抚须笑道，“林伯爷过谦了！你这本分，可是能活万民的大功德！此事本官定当详细奏报，为伯爷、为永宁郡、也为这‘嘉禾’请功！”

杨知府也连忙表态，“下官附议！此乃祥瑞，更是实打实的济世之功！”

气氛顿时更加热络。

林长松趁热打铁，拱手道，“全赖郡守大人、知府大人与诸位同僚支持，府内已备下薄宴，请诸位大人移步，尝尝这红薯的诸多吃法。”

佃仆们继续挖红薯，林长松做好交待，便引着几人回了伯爵府。

蒋郡守看伯爵府就在庄子边上，心想这得多爱种田啊，京城哪个伯爷把府邸建在田地边的。

不过进到府邸，里面的布置倒是非常雅致，与长史说得差不多。

中午，在伯爵府品尝过各种红薯美食后，蒋郡守和杨知府高兴地离开了山阳县。

他们回去写折子，而谷怀安的任务更重，他要带着部分红薯进京。

林长松挑选出来的优质红薯和藤蔓单独窖藏。

他还在庄子里举行了一场红薯宴，请靠山村的村民和佃仆们吃红薯。

剩余的红薯迅速加工成红薯干、红薯粉，避免留下病害。

做出了红薯粉后，王雅就折腾出了许多吃食，用红薯淀粉裹着梅花肉，炸出来的小酥肉，在云酥斋卖疯了。

从前人们提起云酥宅中的“酥”，都是说蛋黄酥，现如今这个“酥”变成了小酥肉。

因为太受欢迎，最后只好在店门口支摊，卖现炸的小酥肉。

大家都看见肉外面裹着面糊，可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面”。

有不少商家看了想学回去自己炸，可愣是没有人能炸出这么“酥”的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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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翰林院，侍讲学士顾文谦，收到了在永宁郡南安府做教喻的同年送来的书信。

他展开策论细读，越读神色越凝重。

读到“昔有良将以复土为志”时，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想起一个人，几年前被流放的镇国公江远胜。

当年江家案的蹊跷，朝中明眼人都看得懂。

他原本只想将文章转给兵部某位旧识，但最后改变了主意。

顾文谦还有个身份，他除了是翰林侍讲，还是太子侍读之一，每月需入东宫讲学两次。

三日后，东宫书房。

太子如今八岁，但已经跟在父皇身边学习政事。

他正为北攻之事烦心，朝中主战、主和两派争论不休，父皇态度不明。

顾文谦讲完今日课业，状似无意地呈上一份策论。

“殿下，这是南安府学一个生员的课业，臣观其论北攻之策，颇有见地，或可一阅解闷。”

太子本不在意，接过随手翻开，读至“外松内紧”四字时，坐直了身子。

再读到“助其内斗而耗其实”，眼中已现亮光。

“此文何人所作？”太子问道。

“南安府学生员韩言礼，年十六，籍贯燕北云州。”徐文谦如实禀报，“据府学教谕说，此子农户出身，家境一般，但勤勉好学。”

太子将文章又读一遍，指着文末那句，“‘将者功过，非一时可论；国土得失，乃万世之基’，这话像在说江远胜。”

顾文谦心头一跳，本以为太子年幼，不清楚镇国公的事，没想到太子一语道出，他垂首道，“臣不知，或是少年人感慨。”

太子沉默良久，将文章收起，“此文留于孤处，顾卿有心了。”

又过了几日，皇上在御书房召见太子议事。

议罢正事，皇上忽问，“近日可读到什么好文章？”

太子沉吟片刻，取出韩言礼的策论，“儿臣前日读到一篇府学生员的策论，论北攻之策，有些意思。”

皇上接过，他读得很慢，读到“明修屯田储粮于边，暗训精兵习北地战法”时，微微颔首，读到文末那句关于“良将”的话，手指顿了顿。

问了是何人所作，皇上微怔，“韩言礼......原籍燕北云州？”

“是，府学教谕称农户出身，家境一般，但见识不凡。”

皇上放下文章，“这‘外松内紧’四字，说到朕心里去了，如今朝中，不是喊打喊杀，就是畏首畏尾，能有这般清醒的，不多。”

他顿了顿，“只是这文末一句……是在为江远胜说话？”

太子谨慎道，“儿臣以为，少年人或许只是感慨，毕竟燕北失土，是举国之痛。”

皇上望着窗外，久久不语，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十月末，京城已经降温。

御书房内，已燃上炭火，皇帝第三次读那篇从南安府呈上来的策论。

读到“昔有良将以复土为志，今当承其志而精其谋”时，长叹一声。

八年前的那场大旱，仿佛就在昨日。

那时镇国公江远胜已集结二十万大军，只待北上收复燕北。

可就在出征前三个月，瑞王府“搜出”了通敌密信。

他顺水推舟，将江家流放西北，既除去了功高震主的隐患，又给了瑞王一个交代。

正待换将北伐之时，一场从北地而起的大旱，自北而起席卷了半个大晋。

北伐之事，自然搁置。

民间有传言：这是上天对忠良蒙冤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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