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起风了
皇上不信鬼神，但这些年来，每每想起江远胜离京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总是不安。
如今北狄内乱，正是收复燕北的良机。
可朝中将领，要么是瑞王的人，要么庸碌无能。
能担此大任者......竟无一人。
“将者功过，非一时可论；国土得失，乃万世之基......”皇帝喃喃念着这句。
大太监进到御书房时，看到的就是皇上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几日皇上总是偶有失神。
“陛下，南安府同知谷怀安，在殿外等候。”
皇上回过神，“宣。”
“是。”大太监出去后，不一会儿谷怀安便进殿了。
他先是跪下行礼，然后回禀了红薯之事。
郡守的折子已经先一步递到皇上的案头了，如今听了谷怀安的详细汇报，皇上还是很高兴。
且听安业伯的意思，红薯还能改良，产量还望突破，这怎么不是一个好消息呢。
看皇上高兴，谷怀安回道，“安业伯陈述了红薯育种计划，让微臣代为上呈。”
说着他递上折子，大太监接过递到皇上手中。
皇上打开粗略看了一眼，内容详尽，规划清晰，想来安业伯非常有把握。
相信几年后，大晋的土地上，就会多了一样高产粮食。
“另外臣还带了红薯进京，有刚出土的新鲜块茎，亦有安业伯府试制的几样制品，陛下若有兴致，可令御膳房依安业伯所附的食单一试，便知此物不仅高产，更是老少咸宜、能入寻常百姓餐桌的实在口粮。”
谷怀安说着，恭敬地示意身后太监将几个精致的竹篮和木盒奉上。
大太监上前揭开覆盖的细布，一篮是清洗干净、红皮饱满的新鲜红薯，一盒是蒸熟后切片、再经烘干制成的红薯干，色泽金黄，一盒是制成细丝、晒干扎把的红薯粉条，晶莹透亮。
“安业伯言，此物耐储存，鲜薯窖藏可存数月，制成干、粉则更耐存放，于青黄不接时或灾荒之年，实为活命济急之宝。”谷怀安补充道，“其藤蔓亦是上好青饲料，可养畜禽。”
皇帝看着眼前这些朴实无华却意义非凡的食物，又展开折子细看那“三年育种推广之策”，目光最终落在那“藤蔓扦插，防病保产”等字句上，眼中赞许之色愈浓。
“好，好一个‘安业’。”皇帝将折子轻轻放下，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林长松此策，思虑周详，非仅为献瑞，实乃谋国。
其心在民，其虑在远，谷卿，你告诉他，朕准其所奏，让他放手去做，所需支持，郡府需竭力配合，朕，等着看他将这海外嘉禾，真正变成我大晋的地上黄金。”
“是！臣代安业伯，叩谢陛下天恩！”谷怀安心头大石落地，深深拜下。
正当谷怀安以为今日觐见之事完满之时，皇上对着大太监使了个眼色，大太监明白他的意思，他拂尘一挥，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便纷纷退下。
大太监出了殿门，还将门给带上了。
谷怀安这也是第一次单独觐见皇上，见此情景，心中还是有一些忐忑的。
皇上叫他起来，对他招招手。
谷怀安立马起身，小步上前，停在御案前一丈处。
“谷卿。”皇帝将策论推过去，“此文出自你治下一十六岁生员，你看如何？”
谷怀安细读后，神色凝重，他虽在南安，但也知道朝中动向，更何况今日面圣之前，父亲已经将朝堂局势与他讲明。
如今皇上收拢了政权，又得双季稻之法和高产粮种，做好了“攘外必先安内”中的“安内”，所以皇上现下开始计划“攘外”了。
谷怀安谨慎评价道，“虽年少而见识卓绝，更难得心怀家国。”
“你当认识写此文章之人，他原是你在任山阳县时的小三元。”
谷怀安一下就猜到了，“韩言礼？”
“此人你可有接触，为人如何？”
谷怀安知道，皇上肯定已经调查过这人，“回陛下，韩言礼数年前北方旱灾南迁至山阳县靠山村落户，与安业伯是邻居。
为人稳重、勤学，心性坚毅。
另外......这红薯，便是安业伯托他去番禺码头，找到苏䘵国商船，才寻来的。”
“哦，原是如此。”皇上其实早就知道了，韩言礼的名字，皇上其实已经听到好几次。
一是调查沈砚之事，二是探子上报红薯之事，三是这篇策论。
“回去后好生配合安业伯，做好红薯育种。”
谷怀安不知道皇上对他的回答满不满意，但听到皇上这样说，立马回道，“微臣定当尽心竭力，必不负陛下重托，定将此利国利民之嘉禾，于山阳县精心培育，稳妥推广，使其早日扎根，惠泽万民。”
皇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示意他可以退下。
谷怀安出宫后，半刻不敢停歇，直接回了府里，到前院找父亲回话。
“父亲，你说陛下这意思......”
谷维雍叹气，“北攻之事势在必行，如今韩言礼这篇策论，不过是一个契机，或许镇国公......
京城，马上就要起风了，你早日回南安府，做好红薯育种之事即可。”
谷怀安躬身，“是，京城局势复杂，父亲保重身子。”
谷维雍轻拍儿子肩膀，“来日赶路辛苦了，你昨晚归家，今早又进宫，你祖母对你多有挂念，快去见见老人家。”
“是。”谷怀安退出父亲书房，往后院而去。
当晚，皇上秘密召见了一人——施寅。
他曾是镇国公旧部，如今在兵部任闲职。
“陛下，此子见识卓绝，更难得的是……句句切中要害，这‘外松内紧’之策，正是眼下最稳妥之法。”
“更难得的是。”施寅声音有些发颤，“这文末一句……分明是在为镇国公说话，皇上……”
“施卿。”皇帝又看向施寅，“若朕要重查江家旧案……你以为如何？”
施寅扑通跪地，老泪纵横，“皇上圣明！镇国公他……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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