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礼、法、情

青碧把这件事报上来的时候，最为恍惚的是三房夫妻。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才离开靠山村不到一个月，老刘氏就这么突然地走了。

林长根不懂律法，他首先考虑的是，他们两家是否要守孝。

韩言礼摇头，“根据大晋礼法《仪礼·丧服》，老刘氏合离出宗，已非林氏之人，长松叔身负皇恩，需谨守朝廷法度与圣贤礼教，不能为‘出母’服丧，以免乱了礼法纲常。”

老刘氏与林老头说是和离，其实也属于被林老头“休弃”，属于“出母”，从礼法上，她与林家的关系已被斩断，林长松兄弟与她的母子名分也随之中止。

另外她随林长栋自请除族，这不仅是离开家族，更是主动在宗法上断绝了与林氏宗族的一切关系。

她不再是林氏妇，林氏族谱上已无其名，从宗族角度，她已是“外人”。

所以在礼法上林长松不需要、也不被允许为老刘氏守孝。

林长松身为新晋伯爵，是朝廷勋贵，他的行为须为天下表率。

若为一个已被“休弃”、且已脱离本宗的外姓妇人公开守孝，非但不是孝道，反而是“违礼”和“不智”，会混淆纲常，引人非议。

听了韩言礼的解释，林长松一家四口都偷偷松了一口气，如果还要为老刘氏这样的人服丧吃素，那还怪膈应人的。

老刘氏当年选择爬床、选择隐瞒、最后选择抛弃林家，她亲手割断了礼法的绳索。

因此，在她死时，这根最坚固的绳索也不再保护她，这是她自己种下的因果。

林长根还有顾虑，“可村民懂礼法的不多，如果让人知道，我们两家没有任何表示，会不会......”

大家明白林长根的意思，他是怕被别人知道后，会有人说两兄弟对生母的过世无动于衷、冷血无情。

他们不会说“于法、于礼”，大家会站在“于情”的角度说事，而且他们认为，法理不外乎人情。

王雅看大家皱眉思索，提议道，“这是我们打探来的消息，林长栋并没有告知我们，我们便先当不知，之后如果消息传过来了，派个非林氏之人，送上一份帛金，略尽最后一点生养之恩，这样既不违背礼法，也会让人觉得‘仁至义尽’，想来别人也说不出什么了。”

韩言礼点头，“此法可两全。”

林晓薇撇嘴，“我觉得，明年族学和村里，都应该学习一些律法和礼法，不用多高深的，把日常会碰到的问题，以讲故事或者说书的形式，普及给大家，这样对村民也有益处。”

林长松点头，“这个可以有，我明日就跟族长说，另外也提醒一下族长，我虽然得了个爵位，但林氏一族，可不能因此就去做仗势欺人的事。”

林长根想起了去年他哥第一次得到圣旨的事，“去年，长桦就仗着咱们村有皇上赏的匾额，还想搞强买强卖，被族长绑在祠堂，打了十鞭子，如今咱们林氏一族，今时不同往日，如果不多加约束，搞不好就会出现第二个长桦！”

林长根可不想宗族拖了他哥的后腿。

想到这，他起身拉着林长松，“别等明日了，今日就去和族长好好说说。”

沈氏看丈夫拉着人就走，笑着摇了摇头，“这人......”

王雅，“长根的担心不无道理，谨慎些总没错的。”

韩家兄弟相互对视，林家人突然间得了爵位，不但没有失了平常心，反而行事更加有度，真不是常人。

其实林长根担心的事，也是族长担心、考虑的事。

林长松提出要给全村普法，并且不是枯燥的讲律法书，而是让村民以听故事的方式学习到这些知识，族长是非常赞同的。

族学已经放假，沈砚即将回江南郡，还不确定明年是否会再来族学当夫子。

如今村民对上族学的热情很高，明年来上学的学生会更多，林明渊已确定，会在族学教学。

族长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明渊去县衙查看案卷，根据真实的、发生在咱们山阳县的故事为例，在学堂里讲给学生听，然后让他们回家，说给自己父母、兄妹听。”

林长松觉得这方法不错，家中的妇人听了，到村里当故事一讲，大家就都知道了。

年前，靠山村再一次召开全村大会。

村民们以为还是豆腐作坊的事，只是他们猜错了，族长先是告诫一番族亲和村民，再次重申族规、村规，如果敢拿着林长松名头，做那违法之事的，除族、出村！

另外他说了一个，因为族亲肆意妄为，被合族流放的真实事例。

村民被族长的严厉的表情和故事里凄惨的宗族吓到了，头脑也清醒过来。

打了一大棒，族长开始给甜枣，说起了养猪的事。

其实豆腐作坊赚的银钱，明年有什么用处，早就商量好了，上个月开会他们原本要讨论的就是关于养猪的事，只是不想让林长栋这个有异心的人听了去。

反正林长栋要的是一个契机，他们给他创造了一个平台，大家在一起唱一出戏就好了。

族长开场，“大家之前都吃过栖梧庄的猪肉，知道长松猪养地好，如今，栖梧庄的猪，每头都超过了300斤，而且每天买猪肉的队伍排成行。”

前段时间，村民路过栖梧小铺的时候，都看到过卖猪肉的场景，也好奇栖梧庄的猪是怎么养的。

“我知道大家家里都养过猪，腊月的生猪肉价格有所上涨，但每斤也不超过20文，你们养的猪，150斤左右，一年下来辛苦喂养，刨除成本，所赚也不多。”

村民们听了族长的话纷纷点头，他们也想把猪养得壮一些，多卖些银钱，或者留着自家补油水也好。

可就像种地一样，林长松就能种出亩产500斤的稻子，他们就不行。

所以他们也想着，林长松能教授他们养猪之法。

大家的想法，族长也看出来了，他接送说道，“长松厚道，愿意带着靠山村一起发财，他呢，给咱们靠山村指出两条明路。”

大家听说林长松愿意教他们养猪，一个个都露出了笑脸，纷纷竖起耳朵来听。

族长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是各家养各家的，长松把法子教给你，你回家自己搭圈自己养，养到230斤以上，他按28文一斤的价格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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