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林氏族学

林长松捕捉到他的情绪，顺势接话，语气带着理解的感慨，“是啊，最难的就是这个‘行’字，有时候你坚持了对的事，反而会吃亏，甚至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话锋一转，似在闲聊，“墨章游历广，见识多，你说，一个人要是因为坚持对的事而吃了亏，他是该后悔呢，还是该......”

沈砚身躯微微一震，他看向林长松，见对方眼神清澈，并无试探，只有真诚的请教，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若心中认定是‘对的事’，便无所谓后悔，代价......不过是求仁得仁罢了。”

林长松心中暗赞，好一个“求仁得仁”，这是真正有风骨的人，“说得太好了！求仁得仁！我们办学也是这个理儿，可能费力不讨好，但觉得对，就做了。”

他指着窗外嬉闹跑过的几个村里孩子，其中有两个小丫头，“你看那些孩子，尤其是女娃娃，有部分村民觉得丫头片子读书是胡闹，可我们觉得，让她们认几个字，学点本事，将来眼界宽了，路也就宽了，哪怕只是能看懂契书，不被骗，那也是好的，这或许也会被人说成‘离经叛道’，可那又如何，这些孩子得到了真正的‘实惠’。”

沈砚顺着林长松的手指望去，看着那些女孩充满活力的身影，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诗经》开篇便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淑女之‘窈窕’，岂止于容貌？更在于德行与慧心，教化之功，本就不该为男子所独享，二叔此举，是功德。”

林长松彻底放心了，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哈哈，有墨章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以后这帮孩子，还有我们这小小的‘试验田’，可就托付给你了！”

沈砚郑重拱手，“墨章定不负所托！”

族长和韩言礼一直陪同，听到两人的对话，族长甚为满意，而对于韩言礼来说，因为沈砚的话，他也有了些许感悟。

夫子的人选终于落定，沈砚的待遇是每月三两银，这个束脩银子，肯定不能与自己开馆授课收的银子相比，但已是靠山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沈砚也没有嫌少，他这些年沦落在外，心中更向往安定的生活。

沈砚可以免费入住“青松居”夫子小院，夫子的一日三餐也由族中学堂雇佣的村中妇人负责，食材由族中公账出。

四时八节族中会额外给沈砚、孙夫人送上节礼，  年终时，若学生整体进步明显，或有个别学生表现特别优异，如通过童生试、秀才试的，族中会从豆腐坊红利中拨出银两作为奖金。

族学的筹备工作差不多结束，现在要开始招收学生了。

沈砚不着急回县城收拾行李，而是留下来站在外围看村中开大会。

新建的林氏族学空地上，黑压压坐满了人，本族男女老少几乎到齐，甚至还有几十个外姓的当家人，挤在边缘，神情忐忑又期待。

祠堂台阶上摆了几张椅子，族长、几位族老，还有林长松均坐在上面，台阶下立着一块大木板，上面用木炭写好了章程要点。

族长站起身，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静一静！今天召集大伙儿，就为一件事，咱们的林氏族学，开春就要收学生了！”

下面立刻响起一阵兴奋的嗡嗡声。

族长抬手压了压，“至于族学的规矩，得先立清楚！长松，你给大伙儿说说。”

林长松站起身，走到木板前，笑容和煦，先对族人说，“咱们林家的娃娃，无论男女，学费，全免！”

“好！”林氏族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许多妇人激动地搂住了身边的孩子。

等声音稍歇，林长松话锋一转，“但是，笔墨纸砚，书本杂费，这些开销不小，全由族里出，日子长了也吃力，所以，我们定了‘助学积分’的法子！”

他指着木板上的条款解释：

“一，娃儿们书读得好，先生考核优等，奖积分！

二，家里大人为族里出力多，例如在豆腐坊干活勤快、修渠出工多、秋收巡夜没缺勤，也记积分！这些，族中账房都有记录，公平公开！

三，半大的小子丫头，放学了可以帮着打扫学堂、整理书籍，也能挣积分！

挣来的积分，就可以去族里兑换笔墨书本！这叫什么？这叫力往一处使，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林家人供林家自己的读书种子！”

听到这个“助学积分”的说法，林氏族人纷纷点头，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干活卖力的，更是挺直了腰板。

接着，林长松目光转向那些紧张的外姓人，语气诚恳，“至于村里其他的乡亲，咱们一个村子住着，族学，也向你们的孩子敞开大门！”

外姓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但是......”林长松语气平和却坚定，“名额，初期最多十个，束脩，每月一百文。”

这个数字让一些外姓人面露难色。

林长松立刻给出了出路，“这钱，可以用粮食、柴火抵！咱们立的不是门槛，是盼头！是盼着你们的孩子成才，也盼着咱们整个靠山村，越来越好！”

这话说得大气又仁义，让许多外姓汉子眼眶发红，频频点头。

而且一年把秋收假和冬假去了，大概上十个月的学堂，那就是一两银子，去镇上的私塾最少要二两银子一年，路远不说，吃住也不方便，还不可能给你用粮食、柴火抵束脩。

但凡家中孩子想上学的，也能出地起这钱，毕竟现在不少外姓村民，也在卖豆腐添补家用。

最后，到了最敏感的话题——女学。

有一个重男轻女的当家汉子忍不住嘟囔，“丫头片子，认几个字也就罢了，还真当个事儿办......”

这话引起了一些守旧男子的附和。

这时，族长猛地站起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些妇人身上，“糊涂！我看你们是日子刚好过就忘了本！”

他声音沉痛，“前年这个时候，咱们村的女人，哪个不是面黄肌瘦，除了下地、做饭、生孩子，还会啥？可去年一年，豆腐坊里出力最多的是谁？是她们！赚回来的八百多两银子，有一半是她们的手做出来的！”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妇人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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