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郑举人家

胡木匠带着林晓薇，提着工具箱，来到了郑举人的老宅。

宅子清幽，虽不奢华，但处处透着雅致，墙角的老梅枝干虬劲，显出一种历经岁月的气韵。

郑举人虽年逾古稀，但精神矍铄，一身半旧青衫，笑容温和，他亲自在花厅接待了二人，毫无架子，陪同的还有郑老夫人和他们的女儿郑氏。

“胡师傅，这位是？”郑举人看向林晓薇，眼中有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欣赏，惊讶于画师竟是如此年轻的小姑娘。

胡木匠忙介绍，“郑老爷，这是我妻侄女，林晓薇，别看她年纪小，家具图样都是她画的，心思最是灵巧，带她来，才能更好地领会您的心意。”

林晓薇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小女林晓薇，见过郑老爷。”

郑举人捋须笑道，“好，观你气度沉静，倒不似寻常闺阁，巾帼不让须眉，那老夫这书房和茶室，就拜托二位了。”

郑举人领着二人在宅中走动，阐述他的需求。

“老夫平生最爱两件事，一为读书，二为品茗，书房不必大，但要‘静’且‘便’，茶室求一‘幽’字，需有山水之意……”

林晓薇一边聆听，一边飞速地用炭笔在纸上勾勒，不时提出建议。

走到预备做书房的位置，林晓薇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口道，“郑老爷，您看，这面墙若全部做成顶天立地的书架，不仅气派，取书也方便，更能营造一种‘坐拥书城’的沉浸之感，书籍，便是书房最好的装饰。”

郑举人眼中闪过赞赏，“‘坐拥书城’！此言大善！许多匠人只想着如何雕梁画栋，却忘了书房之本在于书，小丫头，你抓住了精髓。”

林晓薇走到窗边，继续道，“靠窗这里，光最好，晓薇为您设计一个卧榻，铺上软垫，设一小几，您读书累了，可倚榻小憩，偶有所得，亦可就着窗外天光，随时记录，榻下还能设计为抽屉，收纳常用之物，谓之‘休憩与思悟，皆在一榻之上’。”

“好一个‘休憩与思悟，皆在一榻之上’！”郑举人抚掌轻叹，“家具之用，不在繁复，而在与人相合，服务于人的心境与行为，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领悟。”

移至预备做茶室的偏厢，林晓薇指着窗外的一片修竹，说道，“郑老爷，茶室贵在自然，我们可以在此做一个地台，区分空间，人席地而坐，更觉贴近天地。”

她指向窗下，“这里设一长条矮案，您煮茶时，便能将窗外竹林借景入室，竹影摇曳，便是最好的动态画作，所谓  ‘器为人役，景为心用’，便是此理了。”

郑举人静静地听着，目光由欣赏转为一种看到知音的欣喜。

他沉默片刻，感慨道，“‘器为人役，景为心用’，说得太好了，老夫活了七十多年，用过无数家具，见过无数匠人，多数人追求的是‘技’是‘形’，而小姑娘你，已然触及了‘道’，你设计的不是死物，而是一种生活的方式，一种与物、与景、与内心和谐共处的境界。”

他看向林晓薇的目光充满了赞叹，“没想到，在这乡野之间，竟有你这等灵秀通透的孩子，与你一席话，倒让老夫对这晚年归乡的生活，更添了几分期待。”

林晓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郑老爷过誉了，晓薇只是觉得，家具如同沉默的伙伴，它们应该如何更好地服务于主人的生活与精神，才是最该被思考的。”

郑举人愈发欣赏这个姑娘了，也不让她叫“郑老爷”，而改为“郑爷爷”。

就在这忘年交相谈正欢时，回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谈话声，见郑老夫人和郑氏陪着一位身着绸衫、年约五十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商人的圆滑，正对郑老夫人赔着笑脸。

“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已托人去打点了，定让岳父大人住得舒心......”

林晓薇无意中抬头，目光扫过那男子的脸，心中“咯噔”了一下！

那眉眼、那脸型，竟与她的大伯林长栋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看人时微微下撇的嘴角，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晓薇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是巧合吗？这人是......

她正疑惑间，郑举人已开口介绍，“哦，这是小婿高鹏，鹏儿，这是为我们打造家具的胡师傅和林姑娘。”

高鹏随意地瞥了胡木匠和林晓薇一眼，见是匠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便又忙着对郑老夫人献殷勤，很快便一同离开了。

胡木匠经常出入富贵人家，一般有女眷在时，都低着头，所以并没有认真打量三人。

然而林晓薇心中的诧异却挥之不去。

她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郑举人，“郑爷爷，这位高姑爷气度不凡，听口音像是本地人？”

郑举人是个豁达之人，也未多想，叹了口气道，“他原是镇上高家子弟，也是我的学生，这些年一直跟随照料，此次回山阳，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林晓薇心想，这应该是个“上门女婿”，想来当年也是跟着郑举人迁走，现在又一起迁回来。

心里想着心事，但面上不显，只是甜甜一笑，“郑爷爷福泽深厚，晚辈都是孝顺的。”  随后便又将话题引回了家具设计上。

拜别郑举人，两人回到镇上，路上林晓薇不忘和胡木匠打探这个高鹏。

“姑父，听郑举人的意思，那个高鹏原是镇上人，你听过这个人吗？”

胡木匠只以为林晓薇好奇，便把自己知道的说了，“没听过，不过听说当年镇上有一富户高员外，只是大儿子烂堵还丢了性命，败光家业不说，还气死了高员外，后来高家便没落了，不知道郑举人的女婿，是不是就是这高家人。”

高家败落时，胡木匠还是个孩子，只是在家中长辈嘴里听过这个名字，所以多的也说不出什么了。

回到云酥斋时，门口还有人排队在买中秋礼盒，生意好得不得了。

林晓薇从前门进不去，只好跟着胡木匠，从木匠铺那边绕过去。

结果被王雅抓了壮丁，留下来包蛋黄酥，让林晓薇忘了要和她娘说高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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