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试唱

摸清了裴夏安的音域，系统给她挑了首歌。

“给你挑了首曲子。”琴盖上突然落下一张谱。

“什么意思？”

系统说：“你总不能拿你自己那几首歌去试一个三十年代的故事，人家要听的是琳娜，不是你。”

裴夏安把谱拿起来，封面上一行英文剧名，Tidewater，下面一行小字，曲名：What  the  Water  Keeps。

“凡是试女中音的，一半都拿这首歌来试。”系统的语气听不出褒贬，“这首歌正好在你舒适区里往上一点点。”

裴夏安翻到最后一页，主歌落在B3到D4，副歌往上爬，到E5，最后四小节是一个F5，要顶住，然后一路掉下去，收在A3。

“这叫舒适区往上一点？”裴夏安把谱举起来，“这叫刚好卡在我够不着的地方！”

系统回道：“你把这首唱好了，他们就省得再问你会不会唱。”

“那我要是唱不好呢？”

系统骂了一句：“那就收拾铺盖回家！”

十四个小时的航程，换算到里面，是一百四十个小时。

系统把这些时间切成几十段，练二十分钟，歇五分钟，歇的时候让她读谱。

“自己读。”系统没给她留商量的余地，“做过制作人的人，不该等我教这个。”

裴夏安翻了两页才发现，难的是气口、渐强、连音线全挤在行间，一个挨着一个，唱的时候得一边看音一边盯着这些记号。

第一遍她按唱歌的习惯过下来，唱到第二句，系统把她截住了。

“你现在唱的是音，不是词。”系统的声音压得很平，“th要咬出来，r别吞，辅音落在拍子上，不是飘在拍子前面，英文歌最难的地方是让人听清你在唱什么。”

她重唱了一遍，把那一句拆成一个词一个词，再拼回去。

系统没打断，过了两拍才哼了一声。

主歌磨顺了，副歌也过去了。到那个F5，她压住气往上冲，音出来的时候亮得像划了根火柴，没一会就熄灭了。

系统很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候：“还是太短，你是拿嗓子把它推上去的，气要沉下去，让它自己浮上来，你只负责别挡路。”

裴夏安觉得系统说的太抽象了，但是不敢反驳，只好一遍遍的自己找感觉。

系统一次都没打断，安静得像不在。

裴夏安把谱翻回第一页，从头又看了一遍。

再开口的时候，主歌那一段她自己就听出不一样了。

……

伦敦的雨下得不大，落在航站楼的玻璃上，薄薄一层水。

多恩替她推着行李车，看了她一眼就皱眉：“夏安xi，飞机上十四个小时，你没睡吗？”

“睡了。”裴夏安打了个哈欠，“做梦都在唱，比醒着还累。”

酒店订在剧院附近，房间不大，窗户对着一排灰扑扑的屋顶。

多恩把伴奏谱翻了一遍，一式两份，装进透明文件袋摆在桌上。

“明天九点半到，十点开始。”她拉上窗帘，“面试的不止你一个，有个日本的音乐剧演员，很有竞争力，还有一个中美混血的，在西区待过，科班出身，姑姑让你一定要争气。”

裴夏安什么也没说，往床上一躺，又进空间练歌去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多恩叫她起床。

试镜的剧院有一百多年了，后台的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排练厅在三楼，门外摆着一排椅子，坐了六个人，一个穿衬衫的日本女人在谱上做铅笔记号，一个染了浅色头发的混血女孩嘴唇一直在动，还有一个亚裔女人，妆化得很淡，像是刚从哪家剧场赶过来。

“裴夏安？”门口的工作人员低头看名单，用生硬的发音念了一遍，接过她递来的谱，翻开看了看，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裴夏安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叫到了她的名字。

排练厅比她想的空，一张长桌，四把椅子，桌后面坐着四个人，中间那个五十来岁，衬衫没打领带，袖子卷到小臂上，是埃德加·洛兰。

他左手边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面前那杯茶早就凉了，是音乐导演艾萨克·费恩，另外两个她在邮件里见过名字，选角导演和制片。

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一个人坐在那儿，手搭在琴盖上。

艾萨克先开口，问她唱不唱原调，她点头，他就把谱推给钢琴那边，伴奏扫了一眼，也点了下头，对于这首自选曲并不意外，十个来试戏的有八个都选这首。

裴夏安开口的时候压着唱，声音不高，像在说话，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第一句唱完，桌后面有人翻了一下纸，副歌唱上来的时候，艾萨克抬了一下头，眼神里多了些意外。

其实裴夏安是埃德加推荐的，说她在亚洲号召力不小，可以给Gilded提升海外知名度，而且外形条件实在优秀。

他本人其实是不太看好的，一个工业流水线的爱豆，唱功再强也强不过专业的音乐剧演员，选秀出来的、偶像团体出来的，一个个都像被同一台机器校准过。

没想到这个爱豆一开口，就让他小小惊艳了一把。

最后四小节，裴夏安没有冲，按照系统教的，把气沉下去，气从腰上提起来，通到头顶，音顺着这条线往上爬。

然后一路落下去，落在A3上，收得干干净净。

屋里没人说话，埃德加转头去看艾萨克，眼神里带着揶揄。

他推荐裴夏安的时候，和艾萨克吵了一架。

艾萨克觉得请一个偶像来演歌舞片是胡闹，他说这个角色不一定非得科班出身，他们要的是一个能让整个亚洲走进电影院的人，而亚洲能唱、能演、又有这张脸的人，只有一个。

选角导演递给裴夏安一张纸，示意她把上面的台词读出来。

裴夏安低头把词看了两遍，看熟之后才开口，这几句台词是琳娜被格雷先生逼到墙角那场。

台词是裴夏安的强项，即使不是她的母语，也依旧发挥出色。

裴夏安读完，房间里安安静静，她心里有些打鼓，她觉得自己表现挺好的呀，怎么这群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艾萨克面无表情，从谱夹里抽出来一页，递给琴手。

那张谱在他夹子里放了半年，是片子里琳娜第一次登台那一段，词还没填。半年来他没让任何人碰过，来试镜的都是唱现成的曲目，没有人唱过这一段。

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就把它推出去了。

“你先听一遍。”

钢琴响了，很短的一段，八九个小节，起头很轻，琴手弹完，艾萨克示意裴夏安唱。

艾萨克的声音和表情一样死板，搞得裴夏安有些紧张了，而且对方没给她词，她只能先唱音。

这次艾萨克听得更仔细了，可惜听到最后四小节，依旧没挑出什么毛病。

除了这次可能因为紧张，气息抖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稳下来了。

他不得不承认埃德加是对的，他没去看好友得意的表情，而是转头和选角导演说：“把后面的名单撤了吧。”

选角导演愣了一下：“您确定？”

“确定了，我们找了大半年的人，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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