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文盲小茶娘,靠吃瓜把相公卷成首辅 > 第106章 月牌都不够用了

第106章 月牌都不够用了


月牌不够用,是宋秋娘清早开匣时发现的。

  红木匣子一掀,里头空空荡荡。她扒拉了两下,青灯牌只剩三块,明灯牌两块。至于最贵的金灯牌——早排到了柳玉娘后院最偏的那间清静房,一块不剩。

  可这会儿,外头的长队已经拐到了巷子口。

  排在最前头的是个富家管事,挺着个浑圆的肚子,腰间的钱袋坠得老高,拿鼻孔看人。

  “我家少爷要金灯牌。”管事摸出一锭银子,“啪”地一声砸在账桌上,“赶紧的,给我们先拿。”

  那白花花的银子晃眼,宋秋娘下意识缩了缩手指。

  要是搁在以前,遇见这种财大气粗的主儿,她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种人只要银子一砸、嗓门一扯,这世上所有的规矩好像就得乖乖给他们让道。

  宋秋娘深吸了一口气,手心在围裙上悄悄蹭掉冷汗,伸手把那锭银子推了回去。

  “抱歉,金灯牌满了。”

  管事眉头一皱,满脸不耐:“加钱也不行?我加倍!”

  “满了就是满了。”宋秋娘咬着牙,声音虽然还有点细,却硬气了不少,“清静房没空地了,薛案首的批文时辰也排满了。您若实在要,只有明灯牌,请去后头排队。”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拿什么乔?”管事脸猛地一沉,蒲扇大的手拍在桌上,“你能做得了主?”

  宋秋娘脸色微白,但按在账本上的手却死死没动:“今日我守账桌,这桌前,就是我做主。”

  “说得好。”

  一道清越的嗓音从后头传来。温初一端着个刚淘完米的木盆打帘而出,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畅快。

  她走到门口,手腕一翻,“哗啦”一声,半盆淘米水精准地泼在了台阶下,溅起的水珠吓得那管事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了自己的衣摆。

  温初一把木盆往门边一放,连个眼神都没给那管事,只转头看向宋秋娘:“秋娘,记一笔,给自己加二十文守桌钱。咱们这儿不缺大爷,就缺规矩。”

  宋秋娘原本绷紧的肩膀蓦地松了,眼睛刷地亮成了两丸黑曜石。

  管事脸上挂不住了,指着温初一气结道:“温娘子,你这是有钱都不赚?”

  “赚啊,怎么不赚?”温初一这才慢条斯理地瞥他一眼,“但你家少爷若真急,就只能委屈买明灯牌。若是不愿委屈——门外风大,管事慢走不送。”

  后面排队的书生们早就看不惯这管事插队,闻言哄堂大笑起来。那管事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忍了又忍,最后到底没舍得走,黑着脸灰溜溜地去队尾买了块明灯牌。

  ……

  那日午后,眼看生意实在太好,温初一当机立断,让木匠加急赶制了一批新月牌。

  青灯二十块,明灯十五块,金灯却卡着数,只添了两块。

  寒逢春被抓了壮丁,蹲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搬木片。他一边搬一边砸吧出味儿来了:“啧,明灯管够,金灯吊着。嫂夫人,你这拿捏人心的手段,比周训导在考场上出的制义题还会磨人啊!”

  温初一随手抓起一块没磨平的木片塞进他手里:“有闲心琢磨这个,不如多磨两块牌。少说话,多做事。”

  窗棂下,薛砚青正执笔写着新牌。日影落在他的清俊的侧脸上,透着股说不出的专注。

  写到那两块金灯牌时,温初一凑了过去,下巴几乎要搁到他肩膀上:“金粉别描得太实。太闪了反倒俗气,看着像咱们在抢钱似的。”

  薛砚青笔尖一顿,偏头看她,眼里漾起清浅的笑意:“本就是贵牌,不该显贵些?”

  “贵在雅,不在金。”她伸出莹白的指尖,在牌面上虚虚一划,“就描这一线侧边。若隐若现的,叫人看出一股‘高攀不起’的矜贵就成。”

  “依你。”薛砚青从善如流,提笔勾了一道极细的金线。

  新木牌刚刷过一遍桐油,挨个儿排在窗台上晾着,满室都是淡淡的木松香。温初一像巡视领地般挨个摸过去,摸到一块边缘还带着毛刺的,回头就扔给了寒逢春:“这块扣你三文磨牌工钱。”

  寒逢春捧着木牌哀嚎:“嫂夫人!我连工钱的影儿都没见着,你怎么就先扣上了?”

  “那就先在账上欠着你的。”温初一答定理直气壮。

  傍晚时分,加印的灯牌刚挂出去,铺子外头又是一阵小高潮。

  有人拿着明灯牌非要加钱换金灯,还有人异想天开,问能不能只买薛案首的题眼,不要座位。温初一站在台阶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把那些不合规矩的请求一一挡了回去。

  直说到嗓子冒烟,罗苋娘心疼地从后厨端来一碗熬得浓浓的秋梨水塞给她。

  温初一靠在门框边乖乖喝水,眼睛却一直盯着柜台——宋秋娘正在核何掌柜刚送来的饭签。

  不知是不是早上挡了管事那一下,把宋秋娘心里的怯懦彻底给烫熟了、褪了一层皮,她现在算账的笔尖都透着利落。

  “何掌柜,”宋秋娘指着账本,声音不高,却听得清清楚楚,“这饭签数不对,少了三张明灯的。”

  何掌柜干笑了一声,擦了擦汗:“哎哟,兴许是小伙计装盒的时候手抖,给漏了。明日我补上,明日定补上。”

  宋秋娘没顺着他的台阶下,而是把饭签盒推回桌中央,一板一眼道:“漏装归漏装,账得算清。既然今日少了三份例汤,那明日的明灯牌膳食里,就劳烦何掌柜多加三盅水蛋羹补上吧。”

  何掌柜哑然,只能苦笑着应了。

  温初一在旁边听得眉眼弯弯。她没出声打扰,只悄悄往后一仰,冲着薛砚青调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薛砚青低头轻笑,提笔在账册上,又在宋秋娘的名字后头,悄无声息地添了二十文。

  ……

  入夜后,月挂梢头。铺子里拨起了算盘,到了盘每日第二笔小总账的时辰。

  “累计流水,一百二十一两三钱。”

  “扣除屋钱、饭钱、木牌、灯油、帮工、退赔预留……”宋秋娘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净利……三十五两二钱。”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宋秋娘自己先腿软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寒逢春更是猛地扶住桌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的乖乖……我以后若是科举落了榜,能不能直接来温家铺子卖身磨木牌?”

  温初一笑着把账本一合,拍了拍封面:“少说丧气话,先好好考。考上了,你的前途可比我这几块木牌亮堂多了。”

  一直默默在墙角抄录告示的沈清石闻言,也忍不住低头笑了笑。他今晚字写得格外工整漂亮,温初一看在眼里,刚才对账时,已经不声不响地划掉了他赊的那笔饭团钱。

  宋秋娘偷偷瞥了一眼账本上被划掉的账,再看看围在桌边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这间铺子、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一根线。她把那个有点旧的饭签盒紧紧抱在怀里,连盒角今天刚磕出的一道小裂缝,都仔仔细细地记在了小册子上——准备明日让木匠顺手给修补好。

  半间铺子的灯火,一直亮到了深夜。

  温初一坐在灯下,把新刻好的青灯牌一块一块地穿上麻绳。粗糙的麻绳擦过细嫩的皮肤,不多时,指尖便勒出了一道道红痕。

  一只修长微凉的手伸过来,自然地从她手里分走了一半的活计。

  薛砚青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通红的指尖上,眉头微蹙:“疼了便歇一歇,又不急在这一时。”

  “那怎么行?我不亲自摸一摸,这些铜钱怎么知道我的真心?”温初一嘴上逞着强,手却很诚实地摊开,乖乖递了过去。

  薛砚青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用指腹在她勒红的地方轻轻揉捏着。他的动作很轻,带着点纵容的意味,温初一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门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排队的人渐渐散去,只有屋檐下挂着的那一长溜灯牌,在夜风中轻轻晃荡。

  青的,明的,金的。

  一块比一块亮,照着这方寸之地。

  温初一靠在椅背上,看着灯牌下被拉长的影子,脑子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生意这么火,木匠明日肯定还得再跑一趟。

  嗯,不光要加牌子,连穿牌的麻绳,最好也叫他多裁半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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