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赵临渊目光淡淡收回，只侧过头，对身侧的甘休吐出两字，声线清冷，自带一股拒人千里的高冷清贵：“走吧。”
甘休应声，动身之前回头望向闻音，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后才踏空而起，转瞬向着远方遁去。
叶倾握着掌心的碎晶，反噬之力已经在经脉里隐隐翻涌，气血不稳的破绽要藏不住了，同样深深看了闻音一眼，就转身化作一道淡光，飘然远去。
凌风鞘中沧澜剑意轻鸣一声，也御剑离开。最后余下陆砚峥与金宸，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重重冷哼一声，转身分头离去。
喧嚣褪去，只剩下清辉药谷的草木微风，闻音指尖捏着那片最大的空灵晶，晶内流转的银白空间微光映在她眼底灰白的旋涡之中。
两道身影自旁侧树影间缓步走出，是许离舟与江随。
许离舟神色从容，江随跟在他身侧，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见方才那些化神大圆满修士尽数离去，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闻音看向许离舟道：“叶倾分走另一半碎晶，那我手中这块够用吗？”
许离舟点头：“当然，希夷大才，这么大一块能炼制至少十六颗虚元破境丹。”
闻音爽了，“那还是老规矩，我出这块空灵晶，净珩你炼，分我一半……”
刚说完，闻音又想到，炼制虚元破境丹还需要其他材料，也挺名贵的，而且这可是九品丹，这世上的九品炼丹师能有多少？能请动人家都不错了，多少人拿着材料排着队求上门，没看这些丹清宗的炼丹师那叫一个贵啊，她张口就是一半，也是狮子大开口了。
她连忙改口，“三分之一，三分之一就可以了。”
许离舟接过空灵晶，在手上掂量了下了，笑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没有希夷你，我就没有这个机会尝试炼制九品虚元破境丹了，我该感谢你，你若是觉得占了我便宜，可以送我两张空间符箓，让我也瞻仰一下九品符师的光彩。”
江随也连忙附和：“我也要我也要，我躲桃花用。”
闻音：“……”真当自己魅魔啊。
似乎觉得还不够，江随又道：“要不，虚元破境丹也给一颗，只要我就不用站你身后了，你也不会轻易失去你唯一的老……”
江随想说老乡，但介于许离舟还在，他拐了个弯说：“你唯一的老友。”
许离舟闻言轻轻挑眉，笑问：“你们…好像很熟？”
“诶！”闻音还没回答，江随便道：“什么叫好像，我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闻音：“……”想太多。
闻音也懒得反驳，白了江随一眼便看向许离舟，发现他正垂着眸看向手中的空灵晶，眼睛一眨不眨的。
但闻音只以为他在研究空灵晶，只道：“我们走吧，现在很多在外围的人要过来了，估计是抓伴生的幻隙蚀灵虫。”
确实，这些虫子也有一些药用价值，刚才他们一行人在争夺空衍凝露草，他们不敢上前，现在他们三个还矗在这儿，他们仍旧在观望，但神识已经在浮动。
他们都拿到空灵晶了，若是连一点残渣碎末都揽尽，一点不给人留那就太难看了。
所以三人也踏空而去，还未走远，就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声。
“空衍凝露草是被赵临渊收入囊中了吧？”
“那还是赵临渊最厉害啊，能在那么多人中杀出重围。”
“那叶倾这些年横空出世，一个女人压在那么多男人头上，好多女修都不知天高地厚，把她奉为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也就是赵临渊闭关太久，让她不知所谓了。”
“是啊，任何一个领域，女人就是有点才能，可最顶尖的一定是男人，这是天生的。”
“还有那个什么……闻音？境外的年轻一辈第一人？吹的吧？也不是争不过赵临渊？”
“就是，说什么一人对四个化神分神，连拿四杀，一人杀上祝融岛，将整座岛围困住，什么半步大乘死她手里，哈哈，吹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就跟那些低阶女修写的话本子一样，没见过高阶修士，连逻辑都不讲。”
“也不能这么说吧，外头的灵气那么贫瘠，传承断绝，这么年轻能修到化神巅峰也是顶尖天才了，就是战力估计不如我们蓬莱境的天才修士。”
“诶，你说叶倾和闻音这两个女人谁最强？”
……
众说纷纭，话随风散，但以闻音三人的耳力，那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也都一笑置之。
出了清辉岛，江随忽然顿住脚步，面上那种吊儿郎当万事不过心的表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沉凝。
“怎么了？”闻音相问。
江随先是看了一眼许离舟，这一次他没有传音，也不介意许离舟得知一些信息。
“除了清阴融烬丹，我还想从器道入手，毕竟别的我也不会，我想炼制一件佩戴上能改变人体质的器，我已经着手研究三年了，我需要一块无垢星核，我知道哪里有，但是以为的能力我没有办法取得，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求助于二位了。”
说着，江随俯身行了一个道礼，无比郑重。
闻音眉梢微挑，没有立刻应下：“无垢星核，那东西生在星陨残域，伴煞而生，你想拿它铸改体质的法器，大概也是饮鸩止渴。”
江随垂眸，眉间有化不开的死结。
“没办法，我现在能力有限，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如果不饮鸩就会死，那怎么也得饮下了。”
闻音，闻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许离舟神色沉静道：“我听过此物，星核之地多有空间乱流，不是单凭修为就能横冲直撞的地方，你是见识到希夷对空间的领悟，觉得可以一薄？你可知那处险地的规矩？”
江随直起身，坦然承认：“是。”
他说着苦笑一声，“我以为我会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有时候也不得不信命，像是有什么东西指引着我一样。我需要无垢星核，蓬莱境的结界就开始衰退了。”
“蓬莱境的结界应该是无数大能，尤其是空间系大能布设的，将整个蓬莱境置于星陨残域，结界有星潮周期，每百年一次大潮，刚好，今年就是百年之期，眼下距离大潮还有半月，正是进去的窗口期。”
“本来我也没抱多大希望，因为百次百年大期，蓬莱境的合体期以上的大能都会尽数出动，以维护边界稳定，但就是这么巧，今年突然就不维护了，决定让结界慢慢消散，回归大陆。”
“再有，我试过独自去探查，却连探进去的神识都被搅碎了，我都要放弃了，闻音你又来了，再次给了我希望，如果一两次是巧合，那这么多苛刻的条件叠加，那我姑且相信是命运在指引我，说什么我都要尝试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又放轻几分：“阴蚀毒缠我妹多年，丹药只能续命，没法根除。若是这件器能成，也算是双管齐下，给她缓解十之七八。我不会让二位白白涉险，星核之外，残域里还有伴生的星髓、碎星砂，我只会炼器，我愿意给你们炼制你们任何想要的器！”
没有过多的考虑，她不愿意看江随忐忑的眼神，直接应下了。
“好，我陪你走一遭，我可是要挑战赵临渊的，有这么好的一个修炼空间之意的地方，错过岂不可惜，这对我来说，大概也是命运的指引。”
花落，闻音侧头和许离舟对视一眼，本不愿他涉险，想着让他回去做自己的事儿，但许离舟清润的声线却响起了。
“报酬不必急着说。你是闻音信得过的老友，她点头，我便同往。只是星煞无眼，一旦局势失控，我们都得优先自保，且要做足准备再去。”
江随紧绷的肩线彻底一松，眼里浮起亮色，又隐隐找回一点往日的轻快：“太好了！有你们两个，这事才有几分指望。我们先寻一处僻静洞府落脚，我把星陨残域的舆图，细细说给你们听。”
闻音颔首：“也好，先寻地方安顿，许离舟正好也能着手筹备虚元破境丹的辅材。”
三人不再多言，调转遁光，向着远离清辉药谷的无人荒洲飞去。
遁光划破长空时，江随又低声补了一句：“星陨残域近来不止我们盯着，蓬莱境不少修士也会前往修炼。”
遁光落于一座荒洲，岛上怪石嶙峋且灵气淡薄，恰好少有修士踏足。江随祭出了一个喇叭形状的器，几道淡青色的光从中投出，形成了一种界，隔绝了神识探查。
界内，江随袖中一卷兽皮舆图铺开，上面标注着星陨残域的边界、乱流带、星潮节点，还有一处用朱砂重重圈起的位置。
“我也不是一点准备没有，就贸然邀请你们去赴死，我在蓬莱境的一处秘境之中得到了这张舆图，应该是当初大能们布设蓬莱境界的初始计划图，我查验过，大差不差。”
江随指尖点在那朱砂红圈上，神色重新认真起来，““这便是星陨残域全貌。”
这片残域是上古星辰崩碎之后坠落在虚空夹缝里的残骸，并不在常规天地疆域之中，入口是一处固定的星门，但是星门不稳定，每时每刻都在偏移，所以需要每百年维护一次，当初那些大能选中这里……估计是……。”
他话没说完，但闻音和许离舟都明白，估计是这片残域能够屏蔽探查。
闻音不自觉望天，蓬莱境真的成了净土，躲避掉那些人的屠杀，保存了这一方世界的道法传承。那界外那些人呢？经历了怎样的大破灭，又如何从灰烬中涅槃重生？
符皇、聿寰大尊他们又是怎么死的？是御敌还是为了这一方世界的希望而战？
突然，闻音就很想去蓬莱境的边界看看，无关其他，就是去探索一下被掩埋的真相。
江随指尖又顺着线条缓缓滑动：“这些交错黑线，是常驻的空间乱流，都被我标记出来了，哪怕是化神修士被卷进去，肉身也容易被星力绞碎。三角形的标记区域，是各派修士的巡游范围，以前非常严，现在估计形同虚设，但也不保证我们从中得到什么时，他们不会出手抢夺，因为他们至少是分神以上的修为。”
许离舟俯身，目光落在舆图的朱砂圈的中心上：“无垢星核应该就在埋在星骸中心处？”
“正是。”江随点头。
闻音垂眸看着舆图，目光落在星门的标记上：“星门偏移有规律？”
“有，我记了三年，摸出一部分轨迹。”江随指尖点下一串细小的刻痕，“半月之内，每天三个时辰，星门会短暂稳定，其余时间贸然闯入，会直接被甩进无尽虚空。而且域内星力会持续侵蚀神魂，必须提前备好御煞的护身符或者丹药。”
闻音指尖轻轻叩击石台，淡淡开口：“那画符就交给我。”
许离舟沉吟片刻，轻声道：“我可炼制几枚御星煞的清心丹，能护住神魂不被慢慢侵蚀。”
江随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多了几分底气，又想起一事，有些无奈地补充道：“还有一点，残域里面不能长时间动用爆发性术法。力量动静太大，会让结界紊乱，提前引动小规模星潮，一旦星潮爆发，不管是谁，都要被星浪吞没。”
接下来，三人各自准备妥当，已是五日之后。
事不宜迟，他们即刻动身。江随祭出九品仙舟，舟身敛尽灵光，在云海虚空里悄无声息疾驰，三人轮流值守，不眠不休赶路，待到抵达蓬莱境边界时，也已是第八日。
此地属沧澜剑宗地界，周遭远山如出鞘青锋，剑意沉在天地之间。江随果然早做足了谋划，他抬手取出一方星罗盘，盘面流转细碎星砂，指针不停震颤、偏转，循着微弱飘忽的星力牵引，很快锁定了星门所在。
循着罗盘指引向前，拨开一层薄薄的虚空雾霭，那扇星门，猝不及防撞入眼帘，闻音不由得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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