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闻音敛尽眼底翻涌的戾气，眸光重归沉静。

她知道，永宁尊者一直忧心她因为尚宗主的死道心留痕，修行受到桎梏。

可留痕又如何？

等到所有亏欠尽数偿清，所有仇敌尽数覆灭，所有痕迹，自然会随风淡去。

弱者才怕执念桎梏，强者以恩怨磨刀。

闻音坐在蒲团之上，取出了墨弦尊者的两个储物戒指。

闻音指尖灵力轻渡，率先探入第一枚戒指。

这一看闻音就是一愣，内里整齐收纳着各式高阶修行宝物，件件品相上乘、适配她当下修行之路。

其中高阶太清灵晶，有数株年份逾万的悟道古株，这两样非常适合她现在入定修行。还有数瓶市面难求的高阶灵丹，更藏着数张未落笔的先天符纸，顶级符墨，材质远超她平日所用。

显然，这些是墨弦尊者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拜师礼，且极其用心。

闻音心头微暖，收回神识，转而探向第二枚储物戒指。

戒指之内，有好些玉简。

闻音取出一枚神识扫过，赫然发现这是墨弦尊者这些年来的亲笔手札日志，记录着他闯荡蓬莱境的全部历练心得。

从蓬莱境各方地域地貌、凶险禁地分布、异兽习性弱点，到各类秘境，甚至一些秘境试炼的通关诀窍、上古禁制的破解之法、隐匿机缘的藏身之处，都一一记载。

玉简隔壁，还静静躺着一块通体呈暗鎏色，且有着细碎星芒的奇异矿石。

闻音还没看清是什么，系统就惊呼一声：“宿主，是鎏星蕴器石。”

鎏星蕴器石，闻音还是认得的，是天地间极致罕见的先天灵矿，万年山川滋养、星辰垂露方能孕育出区区一块，世间存量寥寥，绝迹已久。

它最的妙用，便是温养法器。

无论品级多高的法器、灵宝乃至仙器，常年置于鎏星蕴器矿旁滋养，便可缓缓涤荡器身积淀的杂质、淬炼残留的驳杂气息。日积月累之下，品相与威能都能精进一层。

这般至宝，足以让天下所有炼器宗师眼红，其珍贵程度，丝毫不输华清尊者赠予她的万幻海族泪。

闻音不禁觉得好笑，还真是对标华清和符门给她准备的拜师礼。

闻音把她的希音剑放到了鎏星蕴器石之后，旋身进入了通天阵塔里。  塔内空旷寂静，聿寰大尊的躯体依旧端坐于原处，了无生机也难掩昔日至尊大能的磅礴气场。

而让闻音诧异的是，聿寰大尊遗骸周遭的虚空，竟再度泛起细微裂痕，空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碎裂、崩塌。

闻音毫不怀疑，照这个速度碎裂下去，这个方域千百年后，会衍生成一方新的碎星空间。

此情此景，带给闻音极致的震撼。

聿寰大尊陨落了不知多少岁月，可肉身残存的太虚之意，竟依旧能撕裂虚空、重塑星域。那他生前的太虚大道，究竟强横到了何种地步？

是大圆满的境界？还是大圆满之上，还有不为人知的境界？

诸多疑惑萦绕心头，闻音索性直接开口问询系统。

系统回道：“宿主，我目前对仙界与仙人领域的认知，仅局限于这方凡间世界留存的所有记载。若想解锁完整的仙人境界体系，洞悉仙界规则，需随你一同飞升仙界，完成系统升级后方可知晓。”

“但本我可以明确告知你，你如今参悟的属性之意，仅仅是此方凡间天道规则桎梏下的圆满。待你彻底超脱这方天地，踏入更强天道笼罩的仙界领域，便会解锁全新的修行境界，开启截然不同的大道之路。”

闻音心生向往，但只将这种澎湃压在心底，先给聿寰大尊行了弟子大礼之后，就开启阵道之眼扫描聿寰大尊满是裂纹的尸体。

他的身体是从头顶开始碎裂开的，可以看出他死前是头顶受到了重击而死的，可聿寰大尊如此强悍，又是谁能够将他击毙？

系统却给了她一个答案，“我感觉这伤口像是天道雷罚留下的。”

闻音一愣，“什么情况会有雷罚？”

“一是他违背了天道誓言，二是他拥有了超脱这个位面的力量，就像是符语炼制出仙符时，仙符和符语接受的天罚。”

闻音不禁回忆起抵挡天劫的时候符语为之做的准备，她先是准备了大阵分散天罚之力，还准备了仙品矿石和仙器抵挡，才让那一张仙符现世。

扛过了雷罚之后，便是接引天光，符语正是顺着这接引天光飞升的仙界。

如果是后者，他知道自己有超越这方位面的力量，他会不做准备而贸然使出吗？

“难道是前者？”闻音呢喃。

系统跟着猜测，“也不一定，说不定他遇到什么危机，来不及准备，只能殊死一搏了呢？”

闻音也点头，“确实，我也感觉是后者居多，毕竟这样一个大能，死了都没人给收尸。”

只是所有揣测终究是空想，岁月湮灭过往，无从考据真相。

闻音索性压下疑虑，敛神静气，目光静静落于聿寰大尊的遗骸之上，沉入观想与参悟之中。

闻音知道，聿寰大尊的遗骸从不是一具枯骨，而是一方空间禁制，每一寸肌理、每一道骨骼裂痕，都镌刻着最顶尖的空间大道法理，无声诠释着太虚意境的至高奥义。

时光静静流淌，阵塔静谧无波，闻音全然忘却岁月更迭，一点点拆解、吸收、融会贯通这份万古传承的空间真谛，太虚之意在无声沉淀中愈发精进。

不知过了多久，闻音起身，心念微动指尖凝出一道空间刃光，落向聿寰大尊的眉心正中。

砰——

一声极细微的空间裂响炸开。

笼罩在聿寰大尊尸身之外、将其禁锢的无形空间膜壁，如蒙尘薄纱被撕开，失去外层禁制的束缚与张力，聿寰大尊早已布满裂痕的躯体，漫天炸开。

像迸发的烟花一般，于半空中化作星星点点的星光，在她眼前如银河坠落。漫天星屑悬浮半空，熠熠生辉，流淌着跨越万古的璀璨与苍凉。

微光簌簌洒落，映得闻音眉眼很亮，也将这位大能最后的大道余晖，尽数铺展在天地之间，然后消失于无形，彻底奔赴新的纪元。

聿寰大尊的遗骸消失后，闻音久久不能平静，哪怕这大道余晖之中仍然有太虚之意，她也没有入定修炼，而是就这么静静得看着。

直到最后一点星芒消失，她才看向原来尸骸处的地方，只留下了一枚储物戒指，还有一张兽皮一样的东西，以及一枚……  留息石。

闻音缓步上前，垂眸凝视着眼前三样遗物，她没有急于探查兽皮古卷与留息石，率先抬手将那枚储物戒指拈入掌心，然后细细探查。

先不说里头的宝物如何恐怖，倒是给了闻音佐证，里面所有的攻击性的宝物，例如符箓，封印法器等，一点都没有。同样，防御性宝物也无。

这些都是修士必备的，只能说他生前经历了一场大战，燃尽了。

闻音收回神识，眸光一转，落向身侧那方最引人注目的物件。

这张卷起来的古残兽皮，近乎地毯般宽阔厚实，质地黝黑暗沉，肌理坚韧纵横，每一寸都透着亘古蛮荒的厚重气息。

她抬手轻轻拂去表层浮尘，小心翼翼将这块巨型兽皮缓缓展开。

看清兽皮全貌的刹那，闻音双目骤然一缩，心跳快如擂鼓。

不仅仅是因为震惊，还有疼痛。

没错，她的阵道之眼又刺痛了，尖锐的痛感直钻识海深处，穿透神魂，远比肉身伤痛更要凛冽难忍。两行猩红血泪毫无征兆从眼角滑落，顺着下颌缓缓滴落，触目惊心。

这种状况，她只在第一次直面圣女石像时经历过。

可如今的她早已今非昔比，境界稳固踏入化神后期，阵道之眼更是完成进阶，以她如今的阵道之眼与神魂强度，纵使再度直视圣女石像，也绝不会这般。

但这，尚且不是最让她心惊震怖的缘由。

闻音的神识死死锁着兽皮之上的繁复刻纹，这整张兽皮刻录的，而是一幅完的阵图。

而这幅阵图的构架脉络竟与通天阵宗的阵徽高度契合，甚至和她刚得到的夺天造化阵子阵纹路隐隐同源，处处透着一脉相承的诡异联系。

通天阵宗的镇宗阵徽、天衍宗创造，最终落入圣女之手的夺天造化阵，以及这聿寰大尊留存的阵图……

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

闻音觉得谜底好似就在眼前，但是遮蔽真相的，看似是迷雾，实则是壁垒。

但很可惜，闻音深知自己境界不够，还没资格探寻。

眼睛的痛她快要承受不住，她不敢再看，将兽皮卷了起来，放进了系统空间里，然后取出了许离舟留给她的储物戒指，从里面一瓶瓶被标好的丹药中，取出了对症的丹药吞服，才好受一些。

眼角血泪干涸凝住，被她擦干净，紊乱的神魂也彻底平复，她才将目光移向那块留息石。

这是记录声光影的东西。

闻音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她即将触及大破灭的密辛，会不会这里面就记录着大破灭的始末缘由？

压下心底翻涌的期待与忐忑，闻音凝神静气，打开了留息石。

一道光幕出现，预想中浩瀚绵长的岁月影像并未出现，仅有一帧定格不动的画面，干如同岁月截取的一张静态截图。

画面之中，天地清寂，道韵苍茫，整片空间静谧肃穆，笼罩着一层悠远厚重的洪荒之意。四方天地各踞一席，四道身影分坐东南西北四大方位，皆端端正正盘膝打坐、闭目入定。

四人气质迥异，却同样身负通天彻地的大道威压，宛若执掌天地秩序的四位远古至尊。他们静坐不语，便天地灵气俯首簇拥。

仅仅是一帧静态画面，让人望之心生敬畏。

闻音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们就是法则本身。

闻音静静凝望画面，眸光缓缓扫过四道远古身影，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四人之中，有一道身影她无比熟悉。

因为，她曾经亲眼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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