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沈清辞耗时两天，逐一梳理完陈丽华交付的全部资料。
周六上午，她将牛皮纸信封内的文件尽数平铺在书桌台面。银行流水复印件、手写转账明细、账户往来汇总表，全部依照时间线有序排列。她持红笔圈出振新建材、鑫源商贸、恒通物流、宏发商贸四家公司的所有交易条目，旁侧精准标注对应金额与交易日期。
随后她调出翡翠湾供应商核查归档文件夹，取出振新建材现场核查记录、宏发商贸全套流水、陈宏通话记录等前期资料，与陈丽华的新资料两两对照、并列排布。
两张核查表格，串联起一条完整的资金脉络。
振新建材疑点清晰：注册地址为空壳挂靠、钢材质保书造假、长期欠款不结、仓库无故搬迁。宏发商贸破绽明确：库存台账与实际口径不符、对公流水异常波动、三笔五十万入账均标注借款未收回。陈丽华的资料恰好补齐两处断点，精准串联起整条链路：华信小贷流出资金，经由宏发商贸、振新建材中转，最终汇入赵家关联项目。
她提笔起身，在白板上重新绘制资金关系图。
左侧落笔周建国，引出线条连接华信小贷、华信担保，再分出两条分支，分别对接宏发商贸与振新建材、鑫源商贸、恒通物流一众壳公司。宏发商贸下方备注：钢材供应——翡翠湾项目。振新建材下方备注：材料供应——体校及其他配套项目。板面最右侧，她落笔四字：赵家项目。最后用红笔勾勒实线，将首尾的周建国与赵家项目直接连通。
绘图完毕，她退后半步，静静审视板面完整的资金链路。
顾深从厨房端来两杯水，递出一杯，立在她身侧同看白板。
“这次够了？”
“还不够。这张图上的关联线条，大多是逻辑推演所得。陈丽华的资料只能证实资金从华信小贷流向宏发、振新两家公司，无法佐证资金最终落地赵家项目。我需要直接书证，赵家项目收款记录中，必须匹配到这些壳公司的转账轨迹。”
“赵家的账本呢。之前从赵德芬保险柜里起出来的那些。”
“留存的只有审计底稿和干股分配方案，没有银行流水。赵德芬手写的资金流向表虽标注了壳公司名称，但无具体转账凭证支撑。”沈清辞抿了一口温水，“陈丽华资料搭配赵德芬流向表，仅能形成间接证据链。想要彻底钉死周建国，还差最后一环银行原始转账记录。”
顾深目视白板，沉默片刻。“银行流水需要法院依职权调取。”
“嗯。所以我要先把现有证据链完善达标，达到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标准。”
“多久。”
“一周。”
他转头看向她。“周一我去找李警官，递交陈丽华的资料和赵德芬的流向表，让警方评估取证、立案的可行性。”
沈清辞放下水杯。“好。”
午后，苏晚登门来访。
她手里提着两杯奶茶，一杯去冰三分糖，一杯热饮。将热奶茶放在沈清辞手边，目光径直落在白板的关系图上。
“你又在画图。”
“嗯。”
“这次画的什么。”
“周建国和赵家之间的资金链。”
苏晚走到白板前，凝神看了十余秒。“宏发商贸不是已经被剔出供应商名单了吗。”
“是剔除了。但资金流转早已完成。陈丽华的资料显示，华信小贷转给宏发的三笔五十万，发生在去年，早于宏发竞标翡翠湾项目的时间。”
“也就是说，周建国并非临时操作，而是长期利用宏发走账。”
“对。翡翠湾只是他选定的合规载体。倘若核查疏漏，宏发顺利入驻供货，周建国便又多了一条从赵家项目套现抽资的隐秘通道。”
苏晚转过身看向她。“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顾深越来越像了。”
沈清辞指尖轻推眼镜。“你上次说过了。”
“说过也要再说。短句利落，尾音平稳下沉，不带多余语气。”苏晚喝了一口奶茶，“但你查周建国这件事，打算一直追下去？赵德芬、纪怀德、赵德明都已经落网判刑。在外人眼里，周建国就是合规经营的商人，你没有实锤证据，根本动不了他。”
“所以我一直在补齐证据。”
“真查到了，就一定要把他送进去？”
沈清辞没有应答。视线落回白板，定格在周建国与赵家项目之间那道红线上。线条笔直利落，中间却空缺一截，缺口处正是缺失的银行转账实证。
“清辞。”
“嗯。”
“你爸最近给我妈打电话了，问我春节回不回老家。”
沈清辞转头看她。“阿姨怎么说。”
“她说我随心意。顺带问起你，问你有没有谈恋爱。”苏晚浅浅一笑，“我说有了。她问对方做什么的，我说工程行业。她又问靠谱吗，我说很靠谱。”
“你凭什么笃定他靠谱。”
“我亲眼所见。”苏晚放下奶茶杯，“你核查案件，他全程陪同；你熬夜加班，他耐心等候；你孤身赴潍城取证，他满心牵挂。这些细节，就是最实在的靠谱。”
沈清辞默然不语。午后阳光透过窗台洒落，铺满地板，凝成一片暖金色光晕。窗台绿萝藤蔓悄然生长，最长的枝蔓已然贴近茶几边缘，再延伸些许便会自然垂落。
“你春节怎么安排？”苏晚问道。
“还没确定，大概率去顾深家。”
“正式见家长过年？”
“之前已经见过了。”
“日常见面和春节登门不一样，性质更正式。”
沈清辞稍作思索。“到时候再看。”
苏晚离开时，天色已然擦黑。沈清辞下楼相送，两人在楼道口驻足片刻。冬日晚风凛冽刺骨，寒意袭人。苏晚收紧大衣衣襟，回头看向她。
“回去吧，不用送了。”
“路上开车慢点。”
“知道。”
苏晚转身上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车尾灯光在门口一闪，转弯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沈清辞伫立片刻，转身返程上楼。声控灯随脚步逐层亮起，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层层回荡。
回到家中，顾深正在书房。她走到书房门口驻足，他闻声回头。
“苏晚走了？”
“走了。”
“你们聊了什么。”
“聊了春节的安排。”沈清辞走进书房，在他身侧落座，“她还说，我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短句干脆，尾音平稳，不带多余问句。”
他唇角微微一动。“她提过好几次了。”
“嗯，每次见面都会说。”
她翻开笔记本，继续细化整理陈丽华的证据资料。顾深将电脑屏幕转向她，页面停留在翡翠湾进度款核对报表。书房灯火明亮，笔尖划纸的轻响与键盘敲击声交织相融，静谧安稳。窗台绿萝的藤蔓投影在白板上，恰好落在周建国的名字旁。
“清辞。”
“嗯。”
“春节去我妈那边过。”
她没有抬头。“好。”
“除夕过去，住一晚。”
她抬眸看向他。“住一晚？”
“嗯，客房。”
她轻推眼镜，低头继续落笔记录。“好。”
两人再无言语，分坐书桌两侧，各自专注手头事务。暖黄灯光铺满桌面，温柔笼罩着白板的关系线条、笔记本的工整字迹与电脑屏幕的数据表格。窗外晚风拂过玻璃，发出细碎轻响，绿萝藤蔓随之轻轻晃动。一室安宁，氛围感绵长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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