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亲妈道歉

吴桂芬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群人走远，腿一软，靠在门框上喘了好几口气。

她衣裳被扯歪了，脸上还有一道指甲划的红印子，渗着血丝。

安柠看着吴桂芬这个样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母女俩就这么站着，一个门里，一个门外，隔着一道门槛。

那道门槛不高，迈一步就过去了，可谁也没先迈。

最后，还是周念安从院子里走出来，脆生生喊了声：

“外婆，进来洗把脸吧。”

说着，上前拉起吴桂芬的胳膊，把她往院子里引。

安柠往旁边让了一步，没拦。

周念安麻利地打来一盆温水，又找了条干净毛巾，搁在盆沿上。

吴桂芬弯下腰，掬着水洗了把脸，又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血印子。

收拾完，她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局促得像头一回上门的客人。

“小柠……”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虚，眼睛也不敢往安柠脸上看，

“妈之前……不知道你婆婆这般厉害。不知道……你居然过得这般难。”

说完这句，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顺着脸往下淌，她拿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安柠看着她妈，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哭，没有恼，也没有从前那种赶紧上去开解的殷勤。

她只是听着，看着，什么也没做。

“都过去了。”

她说。

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不太相干的事。

吴桂芬听出那话里的冷硬，心里一慌，脚下上前两步，一把拉起安柠的手，握在掌心里。

一边哭一边道歉：

“小柠，都是妈的错。当年要不是我在婚礼前临时加彩礼，你婆家人也不会记恨你二十年；周明海也不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出去找别人；你也就不会离婚，如今孤零零一个人。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妈对不起你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安柠的手背上，热乎乎的。

安柠任由她握着，不挣脱，也不接话。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亲妈声泪俱下地对着自己忏悔。

这场道歉，迟到了二十年。

她曾经无比期待能听到娘家人跟她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问一句：她这些年在婆家过得好不好。

可二十年了，直到离完婚，她都没听到一句关心的话。

如今，她妈亲自上门，先是替她出头，跟王桂香吵了一架，接着，又在她面前哭着忏悔。

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开心。

她妈今天做的这一切，若是换成她被周家扫地出门那日做，她定会跟她妈冰释前嫌，继续做个心软的孝顺女儿。

可很可惜，不是。

她妈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却在娘家陷入困境时，对她低下了头。

这个时机掐的，让人心里根本热乎不起来。

她终于获得了亲妈的理解、心疼与愧疚，可二十年的漠视和伤害，不会因为她一声“对不起”就不存在。

更何况，她如今，无比清醒。

清醒到一眼就看穿了她妈今天的愧疚底下，藏着什么。

她妈这是走投无路了。

这场道歉，说到底，是想换她一个心软。

只要她心软了，她就又能回去，回到那个愿意替娘家扛事的孝顺女儿。

钱的事，力的事，就都有了着落。

她妈还是揣着私心的。

看透这一层，安柠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你看，即便是血脉至亲，很多事，也是权衡利弊之后才会去做的。

想到这儿，安柠把手从吴桂芬掌心里慢慢抽出来，动作很轻，可抽得很坚决。

而后，她看着吴桂芬那张哭得皱成一团的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妈，你大老远来，先歇会儿吧。”

她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只是转过身，往堂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周念安说：

“安安，给你外婆倒杯水。”

吴桂芬见自己姿态都这么低了，安柠依旧没有翻篇的意思，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

她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搓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可她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

她告诉自己：不管安柠给什么脸色，她都受着。

于是，她吸了口气，把姿态又往下放了放：

“小柠，妈知道你心里有怨。你怨妈，妈不怪你。妈这次来，就是想跟你郑重地道声歉——这是老安家欠你的。”

安柠已经走到堂屋门口了，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回了句：

“嗯，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就这一句。

再没下文了。

说完，她径直进了堂屋。

吴桂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只觉面前的人，无比陌生。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安柠会和她一起抱头痛哭，想过安柠会哭着骂她，想过安柠会跟她翻旧账。

可她没想过会是这样。

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她伸着手，却怎么也够不着。

眼下，她好话都说尽了，安柠还是不愿意给一个态度。

吴桂芬心里翻腾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发现自己真没别的招了。

她这辈子，遇事只会躲，躲不过就哭，哭完了等人给她台阶。

可今天，安柠不给她台阶了，她只能压上最后那点东西——卖惨。

打定主意后，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堂屋门口，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小柠，妈这些天每天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想到你，想到我对不起你，老安家对不起你。如果我不能求得你的原谅，我下半辈子良心都不会好过。你……真的就不能原谅妈吗？”

话音落地，连余音都散尽了，可安柠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吴桂芬见状，一咬牙，膝盖一弯，作势就要往下跪：

“小柠，妈求你原谅，我给你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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