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手段用尽

这一下，别说安柠，就是周念安都吓傻了。

小姑娘正端着水杯从灶房出来，一看这架势，杯子差点脱手，冲过去一把将吴桂芬拖住，两只手死死架着她的胳膊：

“外婆！您干什么呀！快起来！”

吴桂芬被架着，跪不下去，可那架势还摆着，两条腿往下坠，嘴里还在念叨：

“让我跪，你妈不原谅我，我就长跪不起——”

话音未落，安柠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径直逼到吴桂芬面前，站定了，低下头看着她，眼神冷得吓人。

安安从来没见过她妈这个样子——不是气，不是恼，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彻底寒透了心后的冷。

“妈，你口口声声说对不起，可你做的事，哪一点像是真想道歉的样子？”

安柠的声音不高，可一个字一个字，像刀子往下剁：

“你是我亲妈。你给我下跪，是想让我遭天打雷劈吗？”

这一嗓子，直接把吴桂芬吼得怔住了。

她还被周念安架在胳膊上，仰着头看安柠，嘴半张着，那声“长跪不起”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紧接着，她表情里有什么东西僵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自己方才那个举动，确实不合适——一个当妈的给闺女下跪，传出去，被戳脊梁骨的人是谁？

吴桂芬脑子里反应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眼泪还挂着，可底下的意思已经换了一层。

她拿手背去抹脸，动作又慢又软，声音也跟着软塌塌地落下来：

“小柠，你骂得对。妈老了，老糊涂了，妈不是故意的……”

这一刻，她缩着肩，低着头，做足了一个老母亲说错话时忐忑不安的样子。

可安柠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底的火彻底压不住了。

“妈，连小孩子都知道：你说对不起，别人不一定要说没关系。你今天跟我道歉，我收到了，但不意味着我就必须原谅你。你有没有想过——你下跪逼我原谅，这本身对我就是二次伤害。你这到底是道歉，还是在逼我？”

吴桂芬被她这一席话说得一个字都接不上。

她看着安柠，看着女儿脸上那种她从没见过的、又冷又硬的东西，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可嘴上一个字都不敢再往下接了。

她怕再往下说，安柠连这个门都不让她进了。

这般想着，她心里一急，也顾不得来之前想好的那些策略了，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安柠的胳膊，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了。

可即便如此，安柠依然不接招。

她没挣脱，也没应下，就那么站着，任她攥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吴桂芬彻底没招了。

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全都咽了回去，情急之下，直接说出了心底最想说的那一句：

“小柠，你一向孝顺。你爸都进ICU了，你真的不管了吗？”

听着她妈亲口问出的这句话，一行泪悄无声息地直接从安柠眼眶滚落。

她站在堂屋门前，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那滴泪从眼角滚下来，很快，很直，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掉下来的由头。

今天，从她看到她妈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此行的目的绝不单纯。

她妈站在院门口替她跟王桂香吵那一架的时候，她心里就清楚，那不过是铺垫。

可她管不住自己。

她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隐隐期待了一下：万一呢。

万一她妈这次来，只是想看看她呢。

万一她这次是站在她这边的呢。

可当这句话从吴桂芬嘴里问出来后，一切幻想就全都破灭了。

没有万一。

她妈依然是她妈。

即便在经历了一些挫败之后，心底对她生出了几分愧疚，但说到底，在她心里，她弟永远排在她前面。

她为自己曾经对女儿的伤害道歉是真的。

可她为了儿子，想要再次道德绑架女儿的心也是真的。

她妈其实一直都是这样：一边觉得有些对不起女儿，一边又觉得女儿本就该替儿子扛事。

所以她才可以在说完：“妈对不起你”后，转头就问她：“你爸进ICU了，你真的不管了吗”。

看清这层真相之后，安柠心头被吴桂芬替她出头软掉的地方，再次冷硬了起来。

既然所有的过程都是为了这最终的目的，那她也没必要再自我感动了。

于是，她看着吴桂芬，露出了一个苦笑。

那笑很淡，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可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是啊，我孝顺了半辈子，却也没落到一句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现在我累了，管不了了，也不想管了。”

一句话，说得吴桂芬攥着她胳膊的手，僵了一下。

可她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她死死盯着安柠的脸，盯着那滴还没干的泪，嘴上没停：

“小柠，妈知道你有气。可你爸躺在ICU里，那是要钱又要命的地方。你就当妈求你了，行不行？你弟要上班，顾不过来那么多，你能不能看在妈的份儿上，去看看你爸？让他知道你还在，让他心里有个念想——”

安柠听到“念想”两个字，忽然抬起头，径直打断了她：

“念想？我爸心中最大的念想难道不是我弟？他一向看不上我，我去不去，对他又有什么区别？”

吴桂芬被这一句噎了一下，声音顿时急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爸？那是你爸！生你养你的亲爸啊！”

安柠看着她妈。

看着那张一提起安建国就下意识维护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笑，可嘴角牵了一下，没牵起来；她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发出声，只把脸别到一边去。

可这点沉默，落在吴桂芬眼里，像是往火堆上浇了一勺油。

她捏着安柠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那点小心翼翼的软乎劲儿彻底褪了下去，底下那层急和怨，一层一层往上翻：

“安柠，你妈就差给你下跪了，你却连个响都不给？你的心是铁打的？对！你爸当年是给你甩过脸子，可他是当爹的，当爹的给闺女甩个脸子，你就记一辈子？”

安柠转回头，看着她，还是没说话。

可那眼神里，已经什么温度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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