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知否5
林噙霜的脸色"唰"地白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惯用的那些柔弱哭诉,在这冷冰冰的数字面前,竟半点用都没有。
盛紘的脸色铁青。
他素来最看重脸面和规矩,林噙霜这桩事,既是贪墨公中,又是打他的脸。他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呵斥:"够了!我让你管家,你就是这么给我管的?!"
林噙霜瘫软在地,再不敢狡辩。
这一场,王大娘子赢得干净利落。
最终,盛紘下了决断。
他当着众人的面,狠狠训斥了林噙霜,罚她禁足思过,又把中馈的账目、采买和库房钥匙,一并交回了王大娘子手中。
"这家里,往后还是你做主。"盛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是我糊涂。"
王大娘子捧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眼眶都有些发热。
多少年了,她终于把这份本该属于自己的体面,堂堂正正地拿了回来。
回到正房,她一把将沈知意和盛长樾搂进怀里,左亲一口、右亲一口,笑得合不拢嘴:"我的好儿好女!这回可真是多亏了你们!"
沈知意被亲得满脸口水,挣扎着探出脑袋,咧嘴直乐:"娘,往后这家里,谁也别想再欺负您!"
盛长樾被搂在另一侧,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轻轻挣了挣,认真道:"娘,权拿回来只是第一步。往后管家,得立规矩、明账目、定份例,让她再没有空子可钻。"
"都听你的,都听你的。"王大娘子笑得眉眼弯弯。
沈知意窝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暖阳,心里头也跟着暖洋洋的。
第一步,成了。
她知道,林噙霜不会就此罢休,这宅门里的明争暗斗还长着呢。
可那又如何。
她有最聪明的哥哥,有最亲的娘,还有的是时间。
这一局,她们赢得起,也会一直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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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兰的婚事热热闹闹地办了,花轿抬出盛府,满门体面。
可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从来是有人欢喜,就有人垂泪。
林噙霜虽因查账被夺了权、禁了足,可她在盛府经营多年,根须早已扎进各处。她的陪房、她安插的人手,像藏在墙缝里的草,明面上拔了,暗地里还活着。
更何况,她要对付卫氏的那盘棋,早在被夺权之前,就已经一步一步落好了。
卫小娘是个安分的,性子柔弱,在府里像个透明人。她这一胎怀得辛苦,林小娘却"好心",日日遣人送些滋补的吃食过来,嘴上说是体恤,实则一味地让她进补,把腹中胎儿养得格外大。
那时候林小娘还管家,卫小娘不敢不受。
等到她被禁足,这桩事便借着旧人的手,照旧往下走。
变故发生在一个深夜。
卫小娘发动了。
她院里起初还点着灯,很快就乱成一团。腹中胎儿太大,胎位又不正,生产艰难,疼得她几乎晕死过去。接生的稳婆本就是林小娘旧人,一看情形不对,竟借口去烧热水,收拾了东西,趁乱从后门溜了。
院里的丫鬟跑出去请大夫、请人,可这个时辰,各处门户"恰好"都叫不应。
明兰就守在产房外头。
八岁的小姑娘,头发散了,鞋也跑丢了一只,疯了似的在廊下、在各院门前拍门哭喊,一声声"救救我娘",撕心裂肺。
那哭声穿过夜色,飘得很远。
沈知意是被吵醒的。
她披着外衣,站在自己屋门口,望着卫小娘院里那盏摇摇欲灭的灯,听着明兰远远传来的哭腔,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到底是一条人命。
她侧过头,身边的盛长樾也醒着,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哥,"沈知意的声音很轻,"我们……真的不管吗?"
"不管。"盛长樾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林噙霜的局,早在夺权前就布好了,稳婆是她的人,门户是她的人。我们现在插手,救不救得回另说,反倒要把娘拖进这桩命案里。"
他顿了顿,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娘如今刚拿回管家权,卫氏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若娘出面,来日查起来,这'治家不严、害了妾室'的罪名,就要扣在她头上。"
沈知意沉默了。
她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
这宅门里的善意,从来都是要付代价的。
远处明兰的哭声又起,绝望而无助。
沈知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不忍已经被她压了下去。
"那就确保,"她轻声说,"娘今晚什么都不知道。"
"已经安排好了。"盛长樾淡淡道,"娘身边的人,今晚会'恰好'睡得沉,谁也不会来报。"
沈知意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把门轻轻合上。
那一夜,明兰的哭声直到后半夜才渐渐低了下去。
卫小娘终究没能熬过来。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生下腹中的男婴,自己却血崩不止,等到天快亮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一院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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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消息才传到正房。
王大娘子吓了一跳,她是真的一无所知,又惊又怒,连声问是怎么回事。可查来查去,稳婆跑了,经手的下人推得一干二净,林噙霜在禁足院里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是自己"失察",却半点查不到她头上。
盛紘赶回来,脸色铁青。
就在这满府上下乱作一团的时候,盛老太太出面了。
她被丫鬟扶着,慢悠悠地来到卫小娘院里,先看了看那可怜的孩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的明兰,长长地叹了口气。
"糊涂,都是糊涂。"
她发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悯,先将几个当值的下人重重发落了,又温言安抚了盛紘,一桩眼看要闹大的人命官司,被她三言两语,就按"下人失职"体面地压了下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提林噙霜一个字。
沈知意站在人群后面,冷眼瞧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位祖母,才是真正的高人。
她分明早就知道卫小娘的处境,也未必看不出林噙霜的手段,可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卫氏咽气,看着乱局成形。
然后,她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扮演那个主持公道、慈悲为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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