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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知否6


果然,发落完下人,盛老太太话锋一转,落在了明兰身上。

"这孩子可怜,小小年纪没了娘。"她看着明兰,目光柔和,"若是信得过我,就把她带到我院里养着吧。我老婆子身边冷清,也好有个伴。"

满院子的人都赞老太太心善。

盛紘更是感激,连忙让明兰磕头谢恩。

明兰跪在地上,朝着老太太重重磕了个头,没有哭出声,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一夜之间就熄灭了。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后背微微发凉。

她轻轻拉了拉身旁哥哥的衣袖,压低声音:"哥,祖母这一步,太狠了。"

盛长樾望着被老太太牵走的明兰,眼神幽深:"她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得到了。"

是啊。

收养明兰,明面上是慈悲,暗地里却是一石三鸟。

明兰聪明懂事,如今没了依靠,正是最好拿捏、也最容易培养成心腹的年纪,收在身边,将来就是一枚好用的棋子;她博了个慈爱体恤的名声,阖府上下谁不感念;更要紧的是,王大娘子如今管家、儿女双全、声势正盛,她养下明兰,也是给自己添一个制衡的筹码。

"她不救卫氏,是因为卫氏活着,对她无用。"盛长樾的声音很轻,"卫氏死了,她才好借着这副慈悲,把明兰拿到手。"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

她原以为林噙霜的绿茶手段已经够瞧了,如今才知道,和这位不动声色的祖母比起来,林噙霜那点算计,到底还浅了一层。

"看来,我们真正要防的人,是她。"沈知意低声说。

"嗯。"盛长樾神色凝重,"她轻易不出手,可一旦出手,绝不会留下痕迹。往后在她面前,我们更要小心。"

卫小娘的丧事,很快就办完了。

那个刚出生的男婴,也被妥善安置下去。盛府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只是六姑娘明兰,从此住进了盛老太太的院子,成了她膝下的孩子。

又过了些时日,京里的调令下来了。

盛紘任期将满,奉旨回京任职。

王大娘子开始张罗着打点行装、收拾箱笼,阖府上下都为这桩大事忙碌起来。

沈知意站在廊下,看着府里来来往往搬运东西的下人,又望了一眼盛老太太院落的方向,心里清楚——

扬州这后宅里的恩怨,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

而前面等着他们的汴京,是更大的天地,也是更深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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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的船,沿着汴河一路北上。

沈知意趴在船舱的窗边,扒着帘子往外看,眼睛越睁越大。

河面上来往的船只首尾相接,运粮的、载货的、载人的,橹声、号子声、叫卖声搅成一片。两岸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虹桥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挑担的、牵驴的、抬轿的、挎篮的,摩肩接踵,热闹得不像话。

她看了半晌,幽幽地憋出一句:"哥,这不是活的《清明上河图》吗。"

坐在一旁看书的盛长樾闻言,抬眼扫了一下窗外,淡淡道:"《清明上河图》画的是徽宗朝的汴京,如今还早。"

"……你就不能让我文艺一下。"

"不能。"

沈知意:"……"

行吧,直男,还是个六岁的直男。

说笑归说笑,她心里其实是震撼的。

从扬州那方小小的宅门里走出来,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来到的是一个怎样的时代。眼前这座百万人口的帝都,是整个天下的中枢,是名利场,也是风云地。

船在汴京城外的码头靠了岸。

盛家老小换乘马车,进城前往新宅。

新赐的宅邸在城东一条幽静的坊巷里,青砖黛瓦,门楼高阔,比扬州的旧宅气派了不止一星半点。车马进了二门,管家、仆妇、丫鬟早得了信,黑压压站了一院子,恭恭敬敬地迎候新主。

王大娘子下了车,扶着嬷嬷的手,望着这偌大的宅邸,腰背挺得笔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往后,这就是咱们在汴京的家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儿女,意气风发。

沈知意仰着小脸,看着门楣上高悬的匾额,心里也跟着生出一股劲儿。

新的日子,开始了。

安顿下来,才知道京里的日子和扬州大不相同。

汴京遍地是权贵,门第规矩、人情往来,都比扬州繁复十倍。盛紘这一任升的是京官,虽是品阶不算顶尖,却也算是在天子脚下站稳了脚跟。

头一件事,便是拜会亲族。

盛家大房也在京中。大郎盛长梧在京里为官,娶的是康家的姑娘康允儿。二房这一大家子进京,大房少不得要设宴接风。

那日去大房,沈知意又见到了二姑娘淑兰、三姑娘品兰。两个堂姐一个温婉、一个爽朗,见了她这个最小的妹妹,都觉得新鲜,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大姑娘华兰也带着婆家的礼数回了门。

嫁入忠勤伯爵府的华兰,比在扬州时出落得愈发端庄,一身诰命人家的气派,只是眉宇间偶尔会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沈知意看在眼里,心里有数。

她记得,华兰这位伯爵府的二儿媳,在婆家也并非一帆风顺,婆母严苛、妯娌难缠,受了不少委屈。

不过华兰是嫡出的姐姐,无伤大雅,往后若有能帮衬的地方,她不介意搭把手。

接风宴上,大房二房的人坐了满满一桌,倒也其乐融融。

只是席间,王大娘子的大嫂、那位康家来的舅母,提起了自家的妹妹,话里话外都是夸赞。沈知意多留了个心眼,旁敲侧击地问了哥哥,才知道那便是康姨母——王大娘子的嫡亲姐姐。

沈知意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她还没见过这位康姨母,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回到府里,第二桩事便提上了日程——读书。

盛紘素来重视儿孙的学业,一进京便托人请了一位庄学究来家开塾,专教府里的哥儿姑娘。听闻还有一位贵公子要慕名来附学,是齐国公府的小公爷,齐衡。

"齐衡……"沈知意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明兰的初恋线,白月光小公爷。

她侧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明兰。

九岁的明兰已经出落得清秀沉静,在盛老太太身边养着,性子愈发内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沈知意没有多嘴。

别人的姻缘,她不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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