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我陪你去
霍舟野吃完糖水鸡蛋，把碗放下。外婆拍了拍他的手，“小霍，以后要常来。”
霍舟野点头，“好。”
姜许坐在旁边，看着外婆的手覆在霍舟野手背上，又看看院子里妈妈弯腰扫地的背影，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一些。
临走的时候，霍舟野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姜许妈妈还在院子里扫叶子，没抬头。外婆站在堂屋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驶入村道。姜许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外婆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村舍和树影之间。
“霍舟野。”她转过头，看着前方。
“谢谢你。”
霍舟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说了，别再说谢谢。”
姜许抿了抿唇，没再说话。车子上了乡道，阳光从前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她的左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右手搭在档位杆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霍舟野的右手动了动，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掌心干燥而温热，把她微凉的手指拢进掌心里。
这次，姜许没挣开。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田野和村舍。阳光洒在麦田上，一片金黄。她忽然想起外婆刚才在灶房里说的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话外婆没跟她说，但她听见了。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小松外婆那边会不会再有变化，也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松口，更不知道学校里的闲话什么时候才能平息。
但她知道一件事，霍舟野的手很稳，稳得让她觉得，也许可以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车子即将驶出村口靠近礼堂附近时，远远传来了锣鼓声，咚咚锵锵地敲着，混着咿咿呀呀的唱腔，从村礼堂的方向飘过来。
姜许摇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村道上三三两两的人正往礼堂那边走，有老人搬着小板凳，有小孩举着糖葫芦跑在前头，热热闹闹的。她转头看霍舟野，他目光平视前方，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村里有戏班子来？”他问。
“嗯，一年就唱这么一回，附近几个村的人都来。”姜许把车窗摇上去，“难得回来一趟，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霍舟野没说什么，把车停在离礼堂十几米远的路边空地，两人下了车。
村礼堂外面的空地上搭了一个临时戏台，红布幔子围了一圈，台柱子上的大红灯笼挂了两排。
台下黑压压坐了一片人，板凳挨着板凳，前排是几个老人，端着搪瓷缸子喝茶，后排是年轻人和小孩，站的站坐的坐。锣鼓点子正敲得紧，台上一个花旦甩着水袖，唱腔又尖又亮，顺着晚风传出去老远。
姜许和霍舟野站在人群后面。
霍舟野个子高，视线越过前面的人头落在台上，姜许比他矮一个头，踮了踮脚也看不见什么，索性不踮了，靠在旁边的老槐树上。
有村民认出了霍舟野，回头看了好几眼，又凑到旁边人耳边嘀咕了几句。霍舟野没在意，视线从台上收回来，落在姜许脸上。
“听得懂吗？”
“听得懂。”姜许说，“小时候外婆经常带我来，后来长大了就来得少了。”
台上换了一出折子戏，锣鼓声缓下来，唱腔也变得柔了些。姜许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小腹有点涨，大概是刚才晚饭时喝了两碗汤。她转头看霍舟野，他正看着台上。
“我去趟厕所。”她说。
“我陪你去。”
“不用，就在那边，村委会旁边。”姜许指了指戏台侧面一条小路，“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霍舟野看了一眼那条小路，路上有路灯，人来人往的，他点了点头。
姜许沿着小路往村委会方向走。厕所是一排平房，墙刷得白白的，门口挂着一个红漆牌子。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暗处走出来，拦在了前面。
赵小琴。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毛衣，头发散着，脸上化了妆，但粉底没抹匀，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她靠在厕所门口的墙上，双手抱胸，看见姜许，嘴角往上一挑。
“哟，姜许回来了。”
姜许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让一下。”
赵小琴没让，反而往门口又挪了半步，整个人堵在那，“急什么，聊聊呗。”
姜许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哥的事，我听说了。”赵小琴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拘留所里蹲着呢，出来也没脸见人了。姜许，你挺有本事啊，认识了个有钱人，连我哥都能送进去。”
“赵强的事是他自己做的，跟我没关系。”姜许语气平平的。
“没关系？”赵小琴嗤笑了一声，“你那个霍先生一个电话，派出所就上门了。你说没关系？”
姜许没接话，绕开她往厕所门口走。赵小琴伸手扯了她胳膊一下，力道不重，但扯得她一个踉跄，腿上的石膏磕在门框上，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你别碰我。”姜许站稳了，转头看她。
赵小琴被她这个眼神盯得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怎么，现在有靠山了，脾气也大了？姜许，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攀上霍家就了不起。人家什么人家，你什么人家？他就是图个新鲜，你等他玩腻了……”
“说完了吗？”姜许打断她。
赵小琴张了张嘴。
“你说我攀高枝，对，霍舟野是有钱，那又怎样？”姜许看着她，一字一句，“我没偷没抢没害人，我跟他在一起光明正大。你哥进去是因为他赌钱、伪造借条、敲诈我爸，那是法律判的，不是我判的。”
赵小琴脸色变了。
“你堵在厕所门口跟我说这些，你以为我会怕？”姜许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但很稳，“赵小琴，你在村里骂我，在背后造我的谣，我都没跟你计较。但今天你把话说清楚，我哪里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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